話落,白從安周身的氣息微微洩露了一絲。
瘦高個手裏的能量步槍“哐當”掉在地上。
魁梧漢子臉上的兇悍僵住,轉爲驚駭。
疤臉瞳孔緊縮,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額頭滲出冷汗。他身後另外兩人更是腿一軟,差點跪倒。
“……六……六階?”疤臉的聲音幹澀得厲害。
“嗯。”白從安應了一聲。
幾乎同時,韓蕭和洛文也微微放松了對自身氣息的收斂。
三個六階!
疤臉五人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他們中最強的疤臉,也不過是四階。
“現在,”白從安看着他們,語氣依舊平淡,“可以談了嗎?”
疤臉僵硬地點頭,聲音發顫:“可……可以……您……您說了算。”
瘦高個和魁梧漢子徹底蔫了,連頭都不敢擡。
“我們要三号、五号倉庫的醫療凝膠和高能營養劑。”白從安重複道,“其他東西,你們自取。前提是,别妨礙我們,也别動歪心思。”
“不敢!絕對不敢!”疤臉連忙保證,他現在隻慶幸對方看起來不是嗜殺之人。
見狀,白從安等人徑直走向三号倉庫。
疤臉等人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眼睜睜看着那三個煞神輕松破壞了倉庫門鎖——他們原本計劃用切割器折騰半小時的門。
韓蕭路過他們時,瞥了眼掉在地上的能量步槍。
“槍都拿不穩,還學人搶劫?”他搖搖頭,語氣說不上是嘲諷還是感慨,“這世道,拳頭硬是沒錯,但更得有點眼力見兒。”
疤臉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啞口無言。
倉庫内。
白從安快速掃過堆放的物資箱。林恩的情報很準,這裏儲存的正是他們急需的物資。
“搬。”
三人動作迅速,效率極高的将一箱箱物資通過随身折疊搬運器運出倉庫。
疤臉五人遠遠看着,心情複雜。
“老大,他們……”瘦高個小聲開口,眼神裏還有後怕。
疤臉擺擺手,聲音低沉:“别說了。今天能活着,就算運氣。”
他看向白從安三人忙碌的背影,眼神複雜,“翡翠星域……能夠抵抗到現在,不是偶然。”
白從安看了看剩下的物資,對疤臉道:“剩下的歸你們。抓緊時間,這裏的守軍雖然弱,但警報系統可能還連着别處。”
疤臉愣了一下,沒想到對方真的會留東西給他們,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擠出一句:“……謝謝。”
白從安沒再說什麽,轉身準備離開。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回頭看向疤臉五人。
這幾個人,臉上帶着長期掙紮求生的疲憊和風霜,裝備簡陋,但眼神裏還有一股不肯熄滅的勁兒。
“你們,”白從安忽然開口,“之後打算去哪?”
疤臉停下動作,抹了把臉:“不知道。找個能落腳的地方,或者……繼續找物資,反正都是爲了活下去。”
“搶來的物資,能吃多久?”韓蕭插話道,語氣平靜,“下次遇到比你們強的,怎麽辦?”
魁梧漢子悶聲道:“那還能怎麽辦?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死呗!”
“據我所知,雖然各大星域都陷落了,但各大家族都還保留實力,”洛文看了他一眼,“你們不考慮投靠嗎?”
“投靠?”疤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點苦,“那些大家族,門檻高着呢。我們這種要能力沒能力、要背景沒背景的,去了也是當炮灰的命。”
瘦高個低聲嘟囔:“就是。規矩多,還得看人臉色,憋屈。”
魁梧漢子悶聲道:“自由慣了,讓人管着,不舒坦。”
白從安靜靜聽着。
韓蕭抱着胳膊:“自由?命都保不住,談什麽自由?”
疤臉身後一個一直沒說話的年輕女人開口,聲音沙啞:“至少……死,我們是自己選的。”
白從安看向她。
女人眼神很平靜:“以前在主星,我在一家工廠做工。流水線,每天十二個小時,像個機器。後來戰亂了,工廠沒了,我跟着逃出來。現在……雖然苦,雖然怕,但每走一步,都是我自己在走。”
韓蕭沉默了片刻,搖搖頭:“歪理。活着才有以後。”
“以後?”疤臉笑了一聲,“這世道,還有‘以後’嗎?今天不知明天事。能選怎麽死,已經不錯了。”
白從安靜靜看了他們一會兒。
沒勸。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強求不來。
他準備離開。
疤臉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白從安回頭。
疤臉猶豫了一下,開口:“雖然話不投機……但今天,謝了。”
他頓了頓:“如果……如果以後在戰場上遇到,你們放心,我們不會對翡翠星域的人下手。算還今天的人情。”
白從安點點頭:“保重。”
“你們也是。”
三艘突擊艦悄然升空,消失在K-11黯淡的星空背景中。
回程的航路上,氣氛有些沉默。
韓蕭率先打破安靜:“那幾個人……倒是有股勁兒。”
洛文:“固執。”
“亂世裏,能固執地按自己想法活,也不容易。”韓蕭歎氣,“就是不知道能活多久。”
“我倒是覺得,他們能活下來……”白從安突然道。
“嗯?怎麽說?”韓蕭手上把玩着操作杆,好奇的問道。
白從安猶豫了一瞬,“直覺吧!”
……
與此同時,疤臉五人正在快速搬運剩餘的物資。
瘦高個喘着氣:“老大,剛才那三個人……真就這麽放他們走了?”
疤臉頭也不擡:“不然呢?你去攔?”
“我不是那個意思……”瘦高個縮了縮脖子,“就是覺得……他們好像……不太一樣。”
魁梧漢子搬起一箱壓縮能量塊:“廢話!三個六階,能一樣嗎?”
“不是指實力。”年輕女人忽然開口,“是指……态度。”
她看向疤臉:“老大,他們沒瞧不起我們。看我們的眼神……很平靜。像看……同類。”
疤臉動作頓了頓。
同類?
他們這些掙紮在泥裏的流寇,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六階強者,是同類?
“想多了。”疤臉繼續幹活,“趕緊搬,天亮前必須撤離。”
但他心裏,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白從安最後那個眼神。
平靜,通透,甚至帶着一絲……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