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安星不吭聲了。
二十天,對他這個來說,确實很長。
白從安知道他在擔心什麽。
“星星,”他放下筷子,認真地看着弟弟,“哥哥答應你,每天,至少聯系三次。早上起床,中午吃飯,晚上睡覺前。好不好?”
“真的?”白安星擡眼。
“真的。”白從安伸出手,“拉鈎。”
白安星伸出小指,和他勾了勾。
“還有,”南宮霖開口,“你可以随時用共享器看我們的位置。我們走到哪兒,你都知道。”
白安星抱緊懷裏的銀色小設備,點了點頭。
“那……你們要小心。”他小聲說,“一定要回來。”
“一定。”白從安揉揉他的頭發,“我們星星還沒好全呢,哥哥怎麽可能不回來?”
韓蕭插嘴:“就是!星星等你好了,就又可以重回戰場,大殺四方了!”
白安星眼睛亮了亮:“嗯!”
“韓蕭。”洛文瞥他一眼,“别亂給小孩子畫餅。”
“怎麽是畫餅?”韓蕭不服,“我說真的!”
白安星看向哥哥,眼神詢問。
白從安笑了:“如果你喜歡,當然可以。”
白安星這才真正高興起來。
“那你們要快點回來!我會好好養傷,好好吃飯!等你們回來,我肯定全好了!”
“好,一言爲定。”
安撫好了小家夥,衆人的心思都回到了正事上。
吃完飯,韓蕭和洛文匆匆離開,去做最後的醫療物資清點。
病房裏又隻剩下三人。
白安星很自覺:“哥哥,你們去忙吧!我自己玩一會兒就睡覺!”
白從安确實還有很多事要準備。
“好,星星乖。有事就叫許叔,或者按鈴叫醫生護士。”
“知道啦!”
白從安和南宮霖離開病房。
走廊上,白從安輕聲問:“真的……後天就走?”
“嗯。”南宮霖牽起他的手,“不能再拖了。”
“我有點緊張。”白從安老實說。
“正常。”南宮霖捏了捏他的手指,“我也緊張。”
白從安驚訝地看他:“你也會緊張?”
“爲什麽不會?”南宮霖反問,“八億條命,二十天航程,未知的敵人。每一步都可能出錯。”
他頓了頓:“但緊張歸緊張,該做的事,還得做。”
白從安點點頭,握緊了他的手。
兩人先去了培植基地。
一萬多名植物系能力者正在輪班工作。
巨大的溫室裏,一排排星螢草在柔和的光照下散發着瑩瑩微光。
核心共鳴的方法已經推廣開來。
雖然效率有高有低,但整體進度遠超預期。
負責現場調度的是一位姓陳的老教授,就是之前那個拄拐的老兵。
看到白從安,他眼睛一亮,顫巍巍地走過來。
“白先生!您來啦?”
“陳老,辛苦您了。”白從安趕緊扶住他,“進度怎麽樣?”
“好!非常好!”陳老激動地指着溫室,“第一批五百株,明天就能成熟!照這個速度,半個月内,滿足第一批遷移船隊的藥品需求,沒問題!”
白從安松了口氣:“太好了。”
“多虧了您教的方法!”陳老感慨,“老頭子我種了一輩子地,從沒見過這麽神奇的!這就是……萬衆一心啊!”
白從安看着溫室裏忙碌的身影,心裏暖洋洋的。
是啊,萬衆一心。
離開培植基地,他們又去了情緒監測網絡的調試中心。
林恩正在這裏,帶着四個年輕的技術員——就是給白從安安排的助手。
看到他們,林恩推了推眼鏡:“來得正好,小白,試試主控端。”
他指向房間中央一個懸浮的光球。
光球内部,無數細小的光點流淌,形成複雜的脈絡。
“這是整個網絡的‘大腦’。”林恩解釋,“所有布置在運輸艦上的共鳴器,數據都會彙總到這裏。你可以直觀地看到各區域的‘情緒顔色’和能量波動。”
他操作了幾下,光球上浮現出幾個模拟區域。
有的區域是柔和的淺綠色(平靜),有的是黃色(輕度焦慮),有的是橙色(緊張),還有一小片紅色(恐慌)。
“顔色越深,情緒波動越劇烈,或者能量異常越明顯。”林恩說,“你的任務,就是盯着它。發現異常區域,标記出來,我們會派人去現場核實、處理。”
白從安試着集中精神,與光球建立連接。
瞬間,海量信息湧入腦海。
但他很快适應了,能清晰分辨出不同顔色的含義。
“可以。”他睜開眼,肯定地說。
“那就好。”林恩點頭,“這四個助手會輪流值班,協助你監控。他們受過訓練,知道該記錄什麽,該提醒你注意什麽。”
四個年輕人立刻向白從安問好。
“麻煩你們了。”白從安微笑。
“不麻煩!能幫上忙是我們的榮幸!”四人異口同聲。
……
出發前一晚。
白從安躺在南宮霖身邊,卻怎麽也睡不着。
“睡不着?”南宮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嗯。”白從安翻了個身,面對他,“總覺得……忘了什麽。”
“該準備的都準備了。”南宮霖将他摟進懷裏,“放松。”
“我知道。”白從安把臉埋在他胸口,“就是……心裏不踏實。”
南宮霖沉默了幾秒。
“我也一樣。”
白從安擡頭:“你也睡不着?”
“嗯。”南宮霖承認,“每次大戰前,都會這樣。”
“那……以前你是怎麽熬過去的?”
“熬着。”南宮霖語氣平淡,“直到行動開始,就沒空想了。”
白從安笑了:“那我們聊聊天?”
“聊什麽?”
“随便聊。”白從安想了想,“比如……你第一次上戰場,是什麽時候?”
南宮霖回憶了一下:“十一歲。家族試煉,去邊境清剿一小股星盜。”
“緊張嗎?”
“有點。”南宮霖說,“但更多是興奮。覺得終于可以大展拳腳了。”
“然後呢?”
“然後,”南宮霖語氣有點無奈,“被現實教育了。”
“怎麽了?”
“那夥星盜比情報裏說的多了一倍,而且有重武器。”南宮霖平淡地叙述,“我帶的小隊差點全軍覆沒。最後是靠着我父親暗中派來保護我的人,才勉強打赢。”
白從安想象了一下少年南宮霖吃癟的樣子,有點想笑,又有點心疼。
“那之後呢?”
“之後,就學會了一件事。”南宮霖說,“輕敵,會死人的。”
白從安點點頭:“有道理。”
他頓了頓,小聲問:“那這次……我們準備得充分嗎?”
南宮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盡人事,聽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