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帶，哨站。
方宏已經等在停機坪上。
“老師。”南宮霖快步上前，行了個軍禮。
“臭小子！”方宏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微紅，“又胡來！不過，回來就好！”
他看向白從安，眼神溫和：“小白，辛苦你了。”
“方老。”白從安恭敬行禮。
“行了行了，别整這些虛的。”方宏擺擺手，壓低聲音，“那兩位……等你半天了。就在裏面。”
他指了指身後那座簡樸的金屬建築。
南宮霖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白從安輕輕握住他的手。
兩人跟着方宏走進建築。
内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得多，像個簡易的會客室兼指揮所。
然後，他們看到了那兩個人。
一個坐在沙發上，另一個……蹲在茶幾旁，正對着一個全息投影的棋盤抓耳撓腮。
蹲着的那個聞聲擡頭。
一張清秀溫和的臉，棕色的短發有些蓬亂，淺褐色的眼睛裏帶着好奇和……某種熟悉的、亮晶晶的神采。
他看起來二十多歲，穿着簡單的灰色作戰服，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
南宮霖立刻猜出了對方的身份——蕭煥。
人形的蕭煥。
南宮霖的腳步停住了。
蕭煥眨眨眼，盯着南宮霖看了幾秒，突然咧嘴笑了。
“呀！小霖！”他蹦起來，動作幅度大得差點帶翻茶幾上的水杯，“長這麽大了！上次見你，你才這麽點兒！”
他比劃了一個嬰兒的大小。
南宮霖：“……”
這個開場，和他預想的任何一種都不太一樣。
坐在沙發上的凱因斯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扶住搖晃的水杯：“煥，慢點。”
他的聲音溫和醇厚，金發梳理得一絲不苟，淺金色的眼眸在鏡片後看向南宮霖和白從安，微微颔首：“南宮，白先生。”
“凱因斯先生。”南宮霖點頭回禮，目光重新落回蕭煥身上。
蕭煥已經三步并作兩步蹿到南宮霖面前，仰着頭仔細打量他。
“嗯……鼻子像非晚媽媽，眼睛像南宮叔叔。”他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點評，“就是這表情……太嚴肅了！小小年紀，跟個小老頭似的！”
南宮霖：“……我二十六了。”
“二十六！太小了！”蕭煥理直氣壯，“按輩分，你得叫我哥！”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笑容燦爛，帶着點孩子氣的得意。
那笑容……那神态……
南宮霖心裏某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
太像了。
和他記憶中那個總是風風火火、笑點極低的母親，太像了。
“站着幹嘛？坐啊！”蕭煥很自然地拉着南宮霖往沙發走，仿佛兩人不是第一次見面，而是久别重逢的親兄弟。
南宮霖身體微僵，但沒甩開。
白從安悄悄松了口氣，跟在後面。
方宏笑着搖搖頭，去倒茶了。
“喝茶喝茶！”蕭煥接過方宏遞來的茶杯，塞到南宮霖手裏，“方叔這裏的茶可好了，我從凱因斯那兒偷……啊不是，是拿來的！”
凱因斯推了推眼鏡：“你上個月打碎的那套青瓷茶具，也是‘拿’的？”
蕭煥：“……那是不小心！”
凱因斯：“再不小心，下個月零花錢減半。”
蕭煥立刻蔫了：“……我錯了。”
白從安看着兩人的互動，沒忍住，笑了出來。
蕭煥立刻看向他，眼睛一亮：“你就是小從安吧？我聽凱因斯說了！薄荷味的畢方！厲害！”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我跟你說，小霖小時候可難帶了，哭起來沒完沒了，還是我哄好的！”
南宮霖：“……我沒有。”
“你有！”蕭煥瞪他，“你三歲那年，非晚媽媽帶你回蕭家，你怕生，躲在我後面拽着我褲子不撒手，鼻涕眼淚蹭我一身！”
南宮霖：“……”他開始懷疑蕭煥的記憶是不是出問題了。
凱因斯輕咳一聲：“煥，說正事。”
“哦對，正事。”蕭煥一拍腦袋，坐直身體，表情正經了些，“小霖，你們打掉了元初三艘‘巢穴’母艦，幹得漂亮！”
南宮霖喝了口茶：“運氣。”
“少來！”蕭煥擺手，“我看了戰報，冰火合擊？膽子夠大！不過下次别這麽玩了，太險。”
南宮霖：“嗯。”
蕭煥被這簡短的回應噎了一下，轉頭對白從安說：“你看他，悶葫蘆一個，跟你在一塊兒也這樣？”
白從安看了南宮霖一眼，笑道：“他話其實不少。”
蕭煥：“真的假的？”
南宮霖：“……假的。”
蕭煥哈哈大笑：“看！這不就說話了？”
凱因斯無奈搖頭，對方宏說：“方老，見笑了。”
方宏笑眯眯地喝茶：“挺好，熱鬧。”
玩笑開過，氣氛輕松不少。
蕭煥收斂了笑容，認真道：“小霖，我讓方叔叫你們來，一是想見見你，二是有東西要給你。”
他從貼身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金屬盒子，推到南宮霖面前。
“這是什麽？”南宮霖沒動。
“非晚媽媽留下的。”蕭煥說，“我恢複記憶後，凱因斯幫我從元初的倉庫裏找回來的。”
南宮霖打開盒子。
裏面是一枚褪色的銀質徽章，上面刻着一隻展翅的白鹿——蕭家的家徽。
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給小煥和小霖。要互相照顧。——蕭非晚」
字迹有些歪扭，顯然是在匆忙中刻下的。
南宮霖指尖拂過那些字，沉默了。
蕭煥看着他，輕聲道：“非晚媽媽撿到我那年，我才六歲。她給我刻了這個，說以後她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再刻一個，湊一對。”
他頓了頓，“後來她嫁給你父親，走得太急，把我忘在蕭家了。這徽章，我一直帶着。直到……”
凱因斯握住他的手。
蕭煥沖他笑了笑，繼續說：“現在物歸原主。你的那份，應該也在她留給你的東西裏吧？”
南宮霖點頭：“有。”
他有一枚一模一樣的，背面刻着「給小霖。——媽媽」
他從未想過，這徽章原來是一對。
蕭煥松了口氣：“那就好。我還怕丢了呢。”
他看着南宮霖，眼神溫柔：“小霖，我知道你對我沒什麽印象，甚至可能覺得……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哥哥’有點莫名其妙。”
南宮霖沒說話。
蕭煥也不在意，自顧自說下去：“但非晚媽媽對我有救命之恩。她給了我名字，給了我家。在我心裏，她就是我媽。”
“所以，”他笑了，“你是我弟，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你不認也行，反正我認。”
南宮霖看着手裏的徽章，又看看蕭煥那張寫滿真誠的臉。
半晌，他開口：“媽媽她……确實經常忘事。”
蕭煥一愣，随即笑出聲：“對吧！她就是這樣！丢三落四的，但心特别好！”
南宮霖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嗯。”
隻一個字。
但蕭煥眼睛瞬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