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仔要等到過完年,開春了才能送來,張紅翠也有了空閑,她一心一意的照顧石微的月子。
石微也不用吃海鮮,鄰居左右送來的雞蛋,就夠她吃的。除了雞蛋,張紅翠也偶爾殺一隻雞,做三次給石微吃,梁山饞完了,張紅翠一口湯都不給他喝。
“跟孩子搶吃的,你還是人嗎?”張紅翠總是斥責着梁山。
日子清苦,石微被全家人的愛包圍着,也就不覺得苦了。
第二年春,預定的七百隻小豬仔,如期送往了梁西村。
村民看把戲一樣看着,依然冷言冷語:“我看啊,大錘家,就得擺在張紅翠手裏。這麽多豬,一天得吃什麽飼料啊。”
“你可别多嘴了,張紅翠可不是一般人,真能罵你三天三夜。”
“哼,等到年底,你看她還罵得出口不。據我所知,今年的豬肉價格,才9塊錢一斤,不虧死才怪呢。”
“唉,都是命啊,累死累活的,還買不起價。我就不明白了,十幾萬買條船不好嗎?大錘也有經驗,父子倆出一次海,好歹也有幾個錢啊。”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他家有意思了,他家靠海養豬。”
無論别人怎麽議論,張紅翠一概不聽,一顆心就放在豬場裏。
豬仔送來了,要打防疫疫苗,還怕他們水土不服,張紅翠是日日夜夜守在豬圈裏,整個人都瘦得脫了型。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小豬仔吃了飼料,就像春天的樹苗,一股勁的長。
看着白白胖胖的七百頭豬,張紅翠覺得所有的苦,全部值得。
石微坐完月子,也沒有閑着,背着小一美,照顧一大家子的吃喝。
累,很累,但是有希望。
隻要第一批豬出欄了,賺了錢,明年再養,就有信心多了。
一天天,一月月,張紅翠和梁大錘,除了洗澡,基本不回家,他們天天守着豬,生怕那個沒良心的來下毒藥。
一家人辛苦了一年,人人累得面黃肌瘦,終于熬到了豬出欄。
眼看又到了臘月,張紅翠開始爲豬找出路了。
奔走半月,張紅翠把整個大洲市和東苑鎮的殺豬場走遍了,給的價格,最少一頭豬要虧一百塊錢。
七百頭豬就是七萬塊錢啊,辛辛苦苦一年,還要虧七萬,張紅翠徹底慌了。
梁家聽到這個消息,沉浸在濃郁的悲傷中,整整一年多啊,全家人付出了十倍的辛苦和努力,結果還要虧七萬。
張紅翠不信這個理,爲什麽别人養豬能賺錢,她就要虧本?
找到養殖基地,去問專家,專家說:“人家一頭豬,出欄隻要八個月,你們卻要11個月。而且大部分養殖場,都有固定的公司回收他們的豬,制成各種成品和半成品。而你們光賣豬,周期又長,所以虧一百塊錢,已經是萬幸了。”
張紅翠欲哭無淚:“我來買豬仔的時候,你們爲什麽不提醒我啊?”
專家同情的說:“當初你躊躇滿志,我以爲你都聯系好了。張紅翠,看你也是真的有難處,豬飼料錢,我給你延遲一個月。這批豬,要是能出,盡快出掉,過完年,豬肉銷售量下降,你虧得還多一些。”
張紅翠再也受不住了,一口血噴出來。
南方的冬天不冷,穿兩件衣服就可以過冬了。
可梁家的氣氛,比哈爾濱零下40度的天氣還冷。
張紅翠一口老血吐出來,整個人精氣神全部沒有了。
她病恹恹的躺在床上,嘴裏喊着:“老道啊,你明明是仙啊,卻爲何要騙我啊。我死了就死了,可我這一家子怎麽辦啊。”
眼淚就像雨珠一樣往下流。
石微熬了一碗肉湯,端到張紅翠床邊:“媽,虧了就虧了,我們認,大不了我再回去借錢。”
張紅翠看着石微,哇哇哭起來:“石微,媽不甘心啊,我家的豬明明養得很好,爲什麽還要虧七萬啊。”
張紅翠吼叫着,天理不公啊,要是發了豬瘟,我張紅翠認了,偏偏是賣不起價啊。
石微也跟着流淚:“媽,看在一美的份上,你想開一點吧。我們重新再來,爸爸和梁山可以去出海賺錢,不就是七萬塊錢嗎,有什麽過不去的。”
無論怎麽勸,張紅翠是一口湯也喝不下。
文曲殿裏,閻王爺喝着文曲仙君的美酒,諷刺道:“這就是你們搞的養豬場,搞得人家命都要沒了。”
文曲仙君盯着玉鏡說:“唉,一美的奶奶,也是可憐人,心氣那麽高,一下子垮了。我跟她說過,是明年開春才有财運,她要是還記得這句話,一定可以挺過去的。”
閻王爺冷笑着:“長夜已盡,黎明破曉。可你們知道,多少凡人,就倒在破曉的那一刻嗎?堅持,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太難了。看看一美奶奶,被你們折磨成什麽樣了?一美也可憐,到現在都不知道進口奶粉是什麽味道。”
“你閉嘴吧,要是再落井下石,跟我滾回地府去,喝着我的酒,還說風涼話。”文曲仙君煩躁的說。
“诶,你這老頭,自己做錯了,還怪我啊。好,好一美奶奶要是自殺了,這條命可是你做的孽。”
“子耀,送客,快把這個瘟神送走。”
閻王爺被趕出了文曲殿,滿腹牢騷的說:“什麽仙君,一點肚量都沒有,隻知道聽好聽的。”
梁大錘家養了一年的豬,還虧七萬塊錢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全村。
正在準備過年的村民,莫名的騷動,嘴裏歎息着,心裏卻抑制不住的激動。
不行,他家出了這麽大的事,應該年貨也沒有準備吧?
作爲鄰居,總得去安慰安慰,好好過一個年。
石微面對一撥一撥來探望婆婆的村民,感到無比的心寒。
說是來探望,實際上都是來看笑話的。石微強忍着眼淚,笑着泡茶,招待着客人。
“石微啊,小山子和你公爹還在豬場守着啊?别守了,盡快出掉吧,留一天,就得多一天的飼料。那都是錢啊。”
石微隻是嘿嘿的笑,她也想快點把燙手的山芋丢掉,然後一家人從頭再來。
可婆婆不開口,她也不敢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