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可對于整個大周的億萬子民而言,這一天,卻比那最深沉的永夜,還要來得更加黑暗與壓抑。
自子時那三道,足以讓山河爲之色變的驚天密令,從那早已被重兵層層封鎖的養心殿中,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傳出之後。
整個京城,便徹底地……亂了。
那本是象征着天家威儀的,厚重的九門,在黎明之前,便被那早已殺氣騰騰的禦林軍,與城防營,用數萬斤的巨石與燒得通紅的鐵水,徹底地……封死!
許進,不許出!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如同一道最冰冷的催命符,将這座本是天下最繁華的不夜之城,瞬間變成了一座充滿了恐慌與絕望的巨大的……囚籠!
無數本是想要趁着清晨出城,趕路的商賈,旅人,被那早已明晃晃的雪亮刀鋒,與那早已上滿了箭矢的冰冷弩機,吓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退回了城内。
而那些本是想要進城,販賣些自家辛苦種植的瓜果蔬菜,換取些微薄收入的城郊農戶,則更是被眼前這如同,末日降臨一般的恐怖景象,吓得當場,癱倒在地。
他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們隻知道,天要變了。
而與城外,那早已亂成了一鍋粥的景象相比。
城内,則更是早已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極緻的肅殺之氣,所徹底……籠罩。
無數早已接到了,密令的錦衣衛與龍骧衛,如同一群來自于地獄的惡鬼一般,從他們那本是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巢穴裏……傾巢而出!
他們身穿代表着,死亡與不祥的黑色飛魚服。
手持可以先斬後奏的繡春刀。
腰配象征着皇權特許的……烏金令牌。
以一種近乎瘋狂的蠻橫姿态,沖入了京城之内,那所有本是高高在上的王公貴族的……府邸!
他們砸開那本是,象征着無上榮耀的……朱漆大門!
他們踹翻那本是,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
他們用那早已沾滿了,無數鮮血的冰冷刀鋒,指着那些本是養尊處優,早已吓得瑟瑟發抖的王孫公子,與千金小姐的……喉嚨!
隻爲了一個共同的……目的!
——尋找那個早已被先帝貶爲庶人,理論上早已與這京城的所有繁華,都再無任何瓜葛的罪人……顧臨淵!
一時間,整個京城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抄家式的大搜捕,徹底地攪了個天翻地覆!
雞飛狗跳!
哀嚎遍野!
無數本是在背後偷偷議論着皇家秘聞的達官顯貴,在這一刻都被吓得肝膽俱裂,連忙将自己的嘴閉得,比那蚌殼還要緊!
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說錯了哪句話,便會引來那早已殺紅了眼的錦衣衛的……滅門之禍!
而那些本是自诩消息靈通,神通廣大的江湖人士,與地下情報販子,則更是在第一時間,便收到了來自于錦衣衛指揮使趙高,親自簽發的江湖最高級别的“格殺令”!
——三日之内,若無人能提供那罪人顧臨淵的準确下落。
三日之後,整個京城的所有地下勢力,都将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血腥的……大清洗!
這不再是,一場簡單的搜捕。
這是一場,由國家最高統治者,親自發動的不計任何代價的極限的……豪賭!
賭的是,君王的性命!
賭的是,整個大周的國運!
也賭的是那神醫靈素,那用自己最後的生命,所許下的一個充滿了未知與兇險的……七日之約!
……
而此刻,那早已被無數重兵,圍了個水洩不通的皇家寺院之内。
卻是一片與外界那,早已天翻地覆的景象,截然不同的詭異的……甯靜。
德太妃,依舊是一身素淨的月白色僧袍。
她靜靜地,跪坐在那早已被她親手打理得,一塵不染的佛堂之内。
她的面前,擺放着一盤早已下到了殘局的……珍珑棋局。
黑子,早已被白子圍了個水洩不通,隻剩下最後一口氣,在苟延殘喘。
看上去,早已是必死之局。
可她的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她的那雙,本是該充滿了歲月滄桑的眸子裏,此刻卻是閃爍着,一抹與她的年齡和身份,截然不符的充滿了,掌控一切的自信,與一絲早已看透了所有獵物垂死掙紮的,淡淡的嘲諷。
“……太妃娘娘,”一個同樣身穿僧袍,可那雙本該是充滿了慈悲的眸子裏,卻是閃爍着,如同毒蛇一般,陰冷寒光的中年尼姑,緩緩地從她的身後走了出來,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擔憂,“京城已經徹底地……亂了。”
“攝政王,那小子竟真的信了那個賤人的鬼話。派出了‘龍骧衛’與‘錦衣衛’,去尋找那三樣,根本就不可能,在七日之内湊齊的所謂的‘解藥’。”
“如今,更是派了三萬禦林軍,将我們這裏,圍了個水洩不通。”
“看那架勢,恐怕是連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了。”
“我們……我們是不是,也該早做準備了?”
“……準備?”
然而德太妃,在聽完她那充滿了焦慮的彙報之後,卻隻是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充滿了無盡不屑的……輕笑。
她緩緩地撚起了,一枚早已被她把玩得,溫潤如玉的黑色棋子。
啪!
一聲清脆的落子聲,驟然……響起!
隻見那本是早已陷入了必死之局的黑色大龍,竟在這一子,落下之後,奇迹般地起死回生!
不僅成功地沖出了,那早已固若金湯的……包圍圈!
更是反手一刀,将那本是不可一世的白色巨龍的腰,狠狠地……斬斷!
一子,落。
滿盤皆……活!
一招,反殺!
何其,驚豔!
何其,霸道!
“……蟬兒啊,”她頭也不回地,淡淡說道,聲音裏充滿了,一種早已将所有人的命運,都玩弄于股掌之間的絕對的自信,“你跟了本宮,這麽多年,怎麽還是如此的……沉不住氣?”
“……你真的以爲本宮,這二十年精心布下的天羅地網,就會被那個黃毛丫頭的幾句,臨死前的胡言亂語,所輕易地破解嗎?”
“……屬下,不敢!”
那個法号爲“靜蟬”的中年尼姑,聞言瞬間臉色大變!
她連忙跪倒在地,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恐懼!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眼前這個,看似早已與世無争,一心向佛的慈祥的老太妃,其手段之狠辣,與心機之深沉,簡直是足以讓這世間,任何一個自诩爲枭雄的男人,都爲之汗顔與戰栗!
“……那‘冰魄雪蓮’,本就是本宮當年親手,種在那昆侖之巅的絕命誘餌。其四周早已被本宮,布下了上百種早已失傳了的南疆奇毒,與足以讓任何武林高手,都有來無回的‘十絕陣’。就憑他區區一千‘龍骧衛’,也想染指?簡直是癡人說夢!”
“至于,那所謂的‘九陽還魂草’,更是本宮杜撰出來的一個,根本就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東西。本宮倒要看看,那個自诩用兵如神的李廣,是如何在那鳥不拉屎的‘幽都鬼城’,給本宮掘地三尺,找出一株,根本就不存在的仙草的!”
“而那個本宮最‘疼愛’的所謂的‘好侄兒’,顧臨淵……”
說到這裏,德太妃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冰冷,而又充滿了無盡嘲諷的弧度。
“……他如今恐怕,早已是自身難保了吧。”
“本宮早已算準了,那個賤人在臨死之前,一定會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這個唯一的……‘變數’之上。”
“所以本宮也早已爲他,準備了一份,足以讓他萬劫不複的……‘厚禮’。”
“算算時間,應該也快送到了。”
“……娘娘,英明!”
靜蟬聞言,那雙本是充滿了,陰鸷的眸子裏,瞬間便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的崇拜,所徹底……取代!
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
這才是她心目之中,那個真正可以颠覆乾坤,開創一個全新時代的無上的……女皇!
“……好了,”德太妃緩緩地站起身,那雙早已看透了,數十年滄桑的眸子,望向了那窗外,早已被重重兵甲,所徹底包圍了的灰色的天空,聲音裏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期待,與瘋狂,“傳令下去。”
“讓我們的人,都準備好。”
“七日之後,子時。”
“本宮要親眼,看着那個本宮,最‘疼愛’的所謂的‘好聖孫’,是如何在無盡的痛苦與絕望之中,化作一具早已失去了,所有靈魂的……行屍走肉的。”
“本宮,也要讓這整個京城,都爲他……陪葬!”
“屆時,本宮将親手爲我那早已等待了二十年之久的,我的王,獻上這份早已被鮮血,所徹底染紅了的……萬裏江山!”
……
而此刻,那早已被整個大周,都徹底攪了個天翻地覆的,尋找的最終的目标……顧臨淵。
卻依舊靜靜地,躺在那早已被一層聖潔的白光,所徹底籠罩了的,冰冷的床榻之上。
人事不省。
生死不知。
他的命運,早已與那個同樣,早已油盡燈枯的女子,緊緊地……聯系在了一起。
他們隻剩下,最後……七日。
而此刻,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一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