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清晨。
當那第一縷,充滿了無盡希望與生機的,金色的陽光,終于穿透了,那早已是厚重如鉛的烏雲,灑向那已是被血與火,所徹底洗禮了的江南大地之時。
大相國寺,那已是緊閉了,數日之久的,禅房大門,終于,緩緩地,打開了。
趙醫官,那早已是如同行将就木的,枯骨一般的,瘦弱的身影,緩緩地從那充滿了無盡藥香與血腥的房間之内,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色。
他的那雙本是充滿了智慧與仁慈的眸子裏,此刻早已是布滿了,蛛網一般的血絲。
他的那本是早已佝偻的身體,在這一刻竟是變得更加的佝偻了。
就仿佛,是在這短短的七日之内,便被那無情的歲月,瞬間抽幹了,所有的生命力。
“……趙醫官!”
早已在門口,苦苦等候了,整整一夜的“春”與“冬”見狀,瞬間,臉色大變!
他們連忙上前,将那早已是搖搖欲墜的老人扶住,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焦急,與擔憂!
“……裏面情況,如何了?”
“……唉……”
趙醫官輕輕地歎了口氣,那本是如同古井一般,波瀾不驚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複雜的,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前所未有的凝重。
“……幸不辱命。”
他的聲音沙啞得,就仿佛是那早已是被狂風,所徹底吹裂了的,破舊的風箱,“總算是将他們,二人的命,從閻王爺的手中暫時……搶了回來。”
“……太好了!”
“春”聞言,那本是緊繃到了,極緻的心弦,終于在這一刻,徹底地松了下來!
兩行早已是滾燙的清淚,不受控制地,從那冰冷的桃花面具之後,緩緩地滑落。
“……不過,”然而趙醫官,那接下來的話,卻是如同一盆冷水一般,狠狠地澆在了她那本是狂喜的心頭之上,“情況卻比老夫想象之中,還要糟糕得多的多。”
“……什麽!”
“春”與“冬”聞言,瞬間,臉色大變!
“……請二位,随我來。”
趙醫官,不再有任何一句,餘的廢話。
他轉身,便帶着那早已是一臉凝重的二人,重新走入了那充滿了無盡神秘與兇險的禅房之内。
隻見那本是簡陋不堪的房間之内,此刻已是被徹底地改造成了一個,充滿了無盡玄奧與詭異的臨時的藥房。
房間的中央,擺放着兩個由最上等的千年寒玉,與萬年火山石,所分别打造而成的巨大的藥桶。
藥桶之内,分别盛滿了半桶,已是沸騰不已的,散發着至陽至剛之氣的金色的藥液,與那冰冷刺骨的,散發着至陰至寒之氣的冰藍色的藥液。
而靈素,與顧臨淵,則分别靜靜地坐在,那兩個充滿了極端能量的……藥桶之中。
他們的身上插滿了數以千計的,閃爍着不同顔色的光芒的銀針。
他們的那本是毫無血色的臉上,此刻,卻是呈現出了一種極其詭異的,一半赤紅如火,一半冰藍如霜的恐怖的景象!
一股充滿了無盡暴戾與毀滅氣息的,恐怖的能量,正在他們的體内,瘋狂地肆虐着!
就仿佛,是有兩頭不共戴天的洪荒兇獸,正在以他們那早已是脆弱不堪的身體爲戰場,進行着一場最原始,也最慘烈的生死……搏殺!
“……這……這是……”
“春”在看到了眼前這如同神魔煉獄一般的恐怖景象之後,那雙本是充滿了無盡風情的桃花眼裏,瞬間,便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極緻的震驚,與難以置信,所取代!
“……‘冰魄雪蓮’乃天地間,至陰至寒之物,其寒氣足以冰封靈魂,凍結生機。”
趙醫官緩緩地開口,聲音充滿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而‘九陽還魂草’,則是天地間至陽至剛之物,其陽氣足以焚盡八荒,燃盡萬物。”
“這兩樣東西,本就是水火不容,天生相克的極端存在。”
“尋常人但凡沾染上一絲一毫,便早已是爆體而亡,魂飛魄散的下場。”
“更何況是将它們,同時用于兩個早已是油盡燈枯,命懸一線的将死之人的……身上?”
“……那您爲何……”
“春”一臉不解地問道。
“……因爲,”趙醫官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複雜的,充滿了瘋狂與決絕的神情,“這是他們唯一……一線生機。”
“……姑娘她乃是‘血祭燃魂’,早已是三魂七魄,都被那霸道的陽火焚燒殆盡,隻剩下最後一絲被聖女殘魂,所強行護住的本命真陰。”
“若不用那‘冰魄雪蓮’至陰至寒的力量,爲她鎮住那即将徹底消散的最後一絲靈魂火種,那麽她便會在一瞬之間,便徹底地魂飛魄散萬劫不複!”
“……而凜王殿下,則是身中那已是失傳了,數百年之久的天下第一奇毒……‘枯榮’。”
“此毒,乃是以萬年陰煞之氣,輔以九十九種至陰的毒蟲毒草,所煉制而成,其毒性陰寒到了極緻,足以讓任何生靈,在無盡的痛苦與絕望之中,慢慢地枯萎……凋零。”
“若不用那‘九陽還魂草’至陽至剛的力量,爲他以毒攻毒,将那早已是深入骨髓的陰毒,徹底地拔除,那麽他也同樣是……必死無疑!”
“……所以,”趙醫官深吸了一口氣,那雙早已是布滿了血絲的眸子裏,充滿了一種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瘋狂,“老夫便隻能兵行險着,行此逆天之舉!”
“……以‘冰魄雪蓮’,爲‘陰’!”
“……以‘九陽還魂草’,爲‘陽’!”
“……以他們二人,那早已是同生共死,性命相連的奇特命格,爲‘橋梁’!”
“……再以凜王殿下,那蘊含了無盡生命氣息的‘龍血’,爲‘引子’!”
“行那隻存在于傳說之中的‘陰陽逆轉,乾坤借命’之術!”
“……強行将他們二人,那即将徹底熄滅的生命之火重新……點燃!”
“……那……那結果……如何?”
“春”早已被這如同天方夜譚一般的逆天之舉,徹底震驚得無以複加!
“……結果,”趙醫官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慘淡的,充滿了無力與絕望的苦笑,“便是……我們眼前的這個樣子。”
“……陰陽二氣,雖然已是成功地進入了,他們二人的體内。”
“可這兩股,如同宿敵一般的極端力量,卻根本就無法……相融。”
“它們正在以他們二人,那早已是脆弱不堪的身體,爲戰場,進行着一場最慘烈的拉鋸戰!”
“照這個速度下去,不出三日!”
“他們二人的身體,便會因爲承受不住,這兩股恐怖的力量的沖擊,而徹底地……崩潰!”
“屆時,便是真正意義上的……神仙難救了!”
“……那我們,該怎麽辦!”
“春”早已是六神無主,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絕望!
“……我們,還差最後一樣……東西。”
趙醫官緩緩地擡起頭,那雙早已是布滿了血絲的眸子裏,充滿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深深的不解。
“……也是整個棋局之中,最關鍵,也最無解的一個……死結。”
“……那便是……‘心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