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快!阻止,神蠱!”
“……它……它快要壓制不住,那三十萬英魂的……怨念了!”
那聲音不似……人言。
而是一道混合了李廣,那充滿了無盡焦急與絕望的嘶吼,與獨孤信那同樣是被無盡的駭然,與悲憤,所徹底淹沒了的,蒼老的,戰栗的混合神念!
這道神念,是如此的微弱。
卻又是如此的清晰!
它竟是順着,那與靈素的‘創世之劍’,建立了一絲微妙聯系的“七彩吞天蠱”,跨越了那數千裏的時空阻隔,在這燕雲莊的冰室之内,轟然炸響!
“……幽雲谷……神蠱……”
‘秋’那本是被‘養魂木’的恐怖力量狠狠震飛出去的,纖細的身體,重重地撞擊在了,那堅硬如鐵的冰壁之上!
“噗——!”
一口夾雜着‘乙木’本源的,翠綠色的鮮血,不受控制地,從她的口中狂噴而出!
她那本就因爲強行透支本命精元,而變得脆弱不堪的五髒六腑,在這一撞之下,更是雪上加霜!
然而,她卻仿佛根本就感受不到,那如同撕裂一般的,極緻的劇痛!
她的那雙本是充滿了無盡悲傷與決絕的,美麗的眸子裏,此刻,早已是被一片,足以讓天地都爲之失色的,極緻的空洞,與難以置信的駭然,所徹底取代!
她想不通!
她真的想不通!
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爲何那本該是溫和無比,滋養萬物靈魂的無上的神物——‘養魂木’,會在這最關鍵的時刻,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來阻止自己救人?
爲何那本該是将‘厲鬼疬’,徹底吞噬淨化了的無上的神蠱——‘七彩吞天蠱’,又會在這同一時刻,從那遙遠的‘幽雲谷’傳來如此令人絕望的求救神念?
難道……
一個足以讓她的靈魂,都爲之徹底凍結的,恐怖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她那一片空白的大腦最深處,瘋狂地冒了出來!
“……是……是‘怨氣’!”
她猛地擡起頭,那雙被無盡的駭然,與恐懼,所徹底淹沒了的,美麗的眸子裏,充滿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醍醐灌頂的頓悟,與那深入骨髓的無盡的絕望!
她終于明白了!
明白了,那個隐藏在幕後的神秘人,那一環扣一環的惡毒的陽謀!
明白了這個被他們視爲‘無解’的‘天譴’絕殺,其真正的恐怖之處,究竟在哪裏!
“……‘七彩吞天蠱’,雖然是天下萬蠱的始祖,可以吞噬一切,至陰至邪的‘蠱母’……”
她如同一個早已是被抽幹了,所有靈魂的,空洞的木偶一般,喃喃自語着。
“……可它卻吞噬不了‘人心’!”
“……那‘厲鬼疬’,早已不再是單純的‘蠱毒’!”
“而是,那三十萬北府鐵騎,在經曆了,那如同煉獄一般的,極緻的痛苦,與折磨之後,所凝聚而成的滔天的‘怨念’,與‘蠱母’徹底融合之後的最終的怪物!”
“……神蠱,它可以吞噬‘蠱母’的‘形’!”
“可它卻無法淨化,那三十萬忠魂,那超越了三界五行,萬法不侵的‘怨’!”
“……如今‘蠱母’已死,‘怨念’無主!”
“那三十萬積壓了數十年之久的滔天怨氣,便如同那被打開了,枷鎖的地獄惡犬一般,徹底地失控了!”
“……它們甚至在反噬!在吞噬!在污染,那本是神聖無比的‘七彩吞天蠱’!”
“……一旦神蠱被那滔天的怨氣,徹底同化!”
“……那麽,它便會從一個本是可以淨化萬物的‘神物’,徹底堕落成一個比那‘厲鬼疬’,還要恐怖一萬倍的真正的‘魔物’!”
“……屆時,别說是小小的一個北境了!”
“……恐怕,這整個天下,都将會在這三十萬怨魂,與上古神蠱,所共同組成的死亡洪流之下,徹底地化作,一片再無任何生機的焦土!”
‘秋’那充滿了無盡冰冷與絕望的話語,就仿佛是那來自于九幽地獄的,最惡毒的詛咒!
瞬間,便将那本是一片死寂的冰室,徹底地拖入了一個更加深沉,也更加令人窒息的無盡深淵!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這根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無解’之局!
一個注定了,要毀滅的,最終的結局!
“……不……”
然而,就在她那本是被無盡的絕望,所徹底淹沒了的心,即将要徹底沉淪的時候!
她的目光,卻是在不經意間掃過了,那個靜靜地躺在那千年寒玉石床之上,沒有了任何生命氣息的年輕的少年。
與那個安詳地躺在那冰冷的地面之上,臉上卻依舊帶着那一絲充滿了無盡解脫與滿足的微笑的老人。
以及那塊本是拒絕了,她的‘乙木’本源,此刻卻依舊在散發着,足以讓萬物都爲之臣服的神聖光芒的‘養魂木’!
“……‘鬼封’……”
“……‘殘魂’……”
“……‘神魂本源’……”
“……‘怨氣’……”
“……‘吞噬’……”
一個個充滿了無盡瘋狂與詭異的詞彙,如同那劃破了無盡黑暗的,紫色的閃電一般,在她的腦海之中,瘋狂地閃現着!
将那本是被無盡的絕望,所徹底籠罩了的,所有的迷霧,瞬間,便劈開了一道極其微弱,卻又充滿了無盡瘋狂的,血色的口子!
“……‘以毒攻毒’……”
“……‘以怨養魂’……”
她如同一個,早已是被抽幹了,所有靈魂的,空洞的木偶一般,喃喃自語着。
她的那雙本是被死灰,所徹底占據了的,美麗的眸子裏,竟在這一刻,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了一陣,足以讓日月都爲之失色的,璀璨的名爲“瘋狂”的熊熊烈火!
“……我明白了!”
她發出了一聲充滿了無盡狂喜與決絕的,不似人聲的凄厲的嘶吼!
“……我,終于明白了!”
她終于明白了,爲何那‘養魂木’,會在那最關鍵的時刻,拒絕她的‘乙木’本源!
并非是……它要放棄閣主!
而是……它在等待!
等待一個真正可以将閣主,從那萬劫不複的死亡深淵之中,徹底拉回來的,最後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