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風凜冽。
滄州大營内，雖然剛經曆了一場大勝，但空氣中卻并沒有多少喜悅，反而彌漫着一股更加凝重、壓抑的氣息。
所有的将士都知道，真正的決戰，還在後面。
中軍大帳内，燈火通明。
靈素剛剛收起手中的金針，額頭上布滿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呼……”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看着躺在榻上呼吸終于平穩下來的阿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姑娘，閣主他……”一旁的半夏端來一盆熱水，一邊爲靈素擦拭着手指，一邊小心翼翼地問道。
“……體内的三股力量暫時平衡了。”
靈素的聲音雖然疲憊，卻依舊冷靜，“……‘殺戮’爲攻，‘怨海’爲守，‘乙木’爲基。這本是一種極其危險的‘三屍’之局，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但阿木的心性至純至善，那是他心中唯一的‘錨點’，硬生生地将這三頭猛獸給馴服了。”
“……從中醫的角度來看，這屬于‘奇經八脈’重塑，‘神魂’再造。”
“……現在的他，雖然看起來還是原來的模樣，但他的肉身與靈魂，早已脫離了凡人的範疇。”
說到這裏，靈素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痛惜。
這種力量，是用無盡的痛苦換來的。
“……讓他好好睡一覺吧。”
靈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明天，就是最後的時刻了。”
“……姑娘，您也要注意身體啊。”半夏看着靈素那蒼白的臉色，忍不住勸道，“……您的‘太陰之體’本源受損嚴重，若是再強行透支……”
“……我自有分寸。”
靈素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她走到帳簾前，掀開一角，目光投向了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裏，是京城的方向。
那裏，有她必須要面對的宿命。
還有……那個被偷走的，最重要的東西。
……
次日，破曉。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黑暗，沉寂了一夜的北伐大軍，再次拔營起寨。
浩浩蕩蕩的隊伍，如同一條鋼鐵巨龍，蜿蜒在荒涼的官道之上，向着那座早已化爲廢墟的帝都，發起了最後的進軍。
越靠近京城，周圍的景色便越發荒涼詭異。
原本郁郁蔥蔥的樹木，此刻全部枯死，呈現出一種焦黑的扭曲狀。
地面上，到處都是幹涸的血迹和未被掩埋的白骨。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這是……‘死氣’。”
騎在戰馬上的龍骧衛副統領，緊緊握着手中的缰繩，眉頭死死地鎖在一起。自從張猛大統領在燕雲莊壯烈犧牲後，他便接過了這面染血的旌旗。
“……好重的死氣！比那‘幽雲谷’還要恐怖！”他聲音沙啞，眼中滿是複仇的怒火，“……大統領在天之靈看着，我們絕不能退縮！”
靈素坐在馬車内，透過車窗，靜靜地注視着這一切。
她的手中，緊緊握着那半塊“龍紋玉佩”。
玉佩冰冷刺骨，沒有任何回應。
那種與顧臨淵之間若有若無的感應，自從那一日他以身合道之後，便徹底斷絕了。
“……你，還在那裏嗎？”
她在心中默默地問道。
沒有回答。
隻有那呼嘯的北風，仿佛在嗚咽着某種不祥的預兆。
……
正午時分。
大軍終于抵達了京城城下。
然而，呈現在衆人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經受過戰火洗禮的鐵血漢子，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那原本宏偉的京城城牆，此刻早已坍塌大半。
但在那廢墟之上，卻籠罩着一層濃郁得化不開的……黑色霧氣！
那霧氣并非靜止不動，而是像活物一般，不斷地翻滾、蠕動，仿佛裏面隐藏着無數隻擇人而噬的惡鬼！
而在那黑霧的最中央，也就是曾經皇宮的位置。
一座完全由白骨和黑石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壇，高高聳立，直插雲霄！
祭壇的頂端，燃燒着詭異的綠色鬼火。
一個身穿銀色長袍，臉上戴着銀色面具的身影，正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下方的北伐大軍。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自投羅網的蝼蟻。
“……來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經過某種陣法的加持，清晰地在每一個人的耳邊炸響。
“……本座，可是等你們很久了。”
“……裝神弄鬼！”
那名龍骧衛副統領大怒，策馬沖出陣列，指着那銀面人怒吼道，“……你這藏頭露尾的鼠輩！有種下來與爺爺決一死戰！爲張大統領償命！”
“……決一死戰？”
銀面人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憑你？也配？”
他緩緩擡起手，随意地向下一揮。
轟——！！！
一道黑色的雷霆，毫無征兆地從那黑霧中劈下，直奔那副統領而去！
“……小心！”
一道黑色的身影瞬間出現在那副統領身前，手中的血色長刀猛地一揮！
“……斬！”
阿木！
金紅色的刀芒與黑色的雷霆狠狠撞擊在一起，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煙塵散去，阿木退後了半步，手中的長刀微微顫抖。
而那道雷霆，也被徹底擊散。
“……哦？”
銀面人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那個小怪物，竟然恢複得這麽快？”
“……看來，‘養魂木’的效果，比本座想象的還要好啊。”
“……把它交出來，本座可以考慮，留你們一個全屍。”
“……做夢！”
靈素緩緩走下馬車，在阿木和衆将士的護衛下，走到了陣前。
她仰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直視着高台之上的銀面人。
“……你設下這‘九陰聚煞陣’，不惜毀了整個京城的龍脈，就是爲了……煉制那個東西吧？”
她的聲音雖然平靜，卻一語道破了天機。
銀面人的身體微微一僵，随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不愧是‘天命玄女’！竟然連這上古禁陣都認得！”
“……不錯！本座就是要煉制它！”
“……你們這群凡夫俗子，永遠也無法理解，那是何等偉大的存在！”
“……那是超越了生死，超越了輪回，真正的……神！”
“……神？”
靈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不過是一具沒有靈魂的傀儡罷了。”
“……你以爲，用這種邪術，就能控制得了他嗎？”
“……他？”
銀面人似乎是被戳中了痛處，笑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一揮手，那祭壇周圍的黑霧瞬間散去！
露出了……那被鎖鏈死死捆綁在祭壇中央的……
顧臨淵的屍體！
“……殿下！！！”
“……陛下！！！”
看到這一幕，北伐軍中瞬間爆發出一陣驚呼！
無數将士目眦欲裂，悲憤欲絕！
那可是他們誓死效忠的君王！
那可是爲了守護天下而犧牲的英雄！
如今，他的遺體，竟然被這個惡魔，如此亵渎！
“……畜生！我要殺了你！！！”
龍骧衛的将士們雙眼赤紅，若不是軍令如山，恐怕早已不顧一切地沖上去了。
靈素的身體，在看到那具熟悉的軀體的瞬間，也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她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鮮血順着指縫流下，她卻渾然不覺。
痛。
痛徹心扉。
雖然她早已猜到了這個結果，但當親眼看到他被那樣對待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依舊讓她幾乎窒息。
那是她的愛人。
那是她的戰友。
那是她的……半條命。
“……怎麽？心疼了？”
銀面人看着靈素那蒼白如紙的臉色，發出了一聲得意的怪笑。
“……别急，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你們不是一直想要迎回新帝嗎？”
“……好啊，本座這就……成全你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