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靈素的瞳孔猛地收縮,那聲厲喝在空曠陰森的大殿内回蕩,帶着少有的驚怒。
那黑色肉球裂開的縫隙中,那隻慘白巨大的眼球死死地盯着靈素,而瞳孔中倒映出的,赫然是正在鎮北王府昏睡的柳疏影的影子!
那影子不是靜止的,而在痛苦地扭曲、掙紮,仿佛正承受着某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酷刑。
“……疏影的……命魂?”
靈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作爲神醫,她瞬間看穿了這看似“玄幻”背後的病理真相。
“……這不是鬼魂索命,這是……‘子母連心蠱’的變種!”
靈素的聲音冰冷如刀,直刺那癫狂的老妪。
“……你把‘子蠱’種在了疏影的身上?就在二十年前,她還是個嬰孩的時候?!”
“……嘿嘿嘿……聰明,真是聰明……”
孝誠太後那張如同枯樹皮般的臉上,露出了令人作嘔的得意笑容。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愛憐地撫摸着懷中那隻巨大的眼球,仿佛在撫摸自己的孩子。
“……哀家的皮囊壞了,需要換新的。可是尋常人的皮肉,哪裏承載得住這‘長生石’的力量?”
“……所以,哀家養了好多‘容器’啊……”
“……那個叫柳疏影的小丫頭,是哀家最滿意的一個。她是天生的‘極陰之體’,是溫養這隻‘人面瘡’最好的溫床。”
“……隻要吃了她的心,這隻‘人面瘡’就會徹底成熟,變成哀家的新皮膚……那時候,哀家就能重回十八歲了……哈哈哈哈!”
人面瘡!
聽到這個詞,連一向膽大的周鐵山都忍不住胃裏一陣翻湧。
在中醫古籍中,人面瘡乃是怨氣郁結、濕毒流注所生的怪病,形如人面,能食能語。但這老妖婆,竟然把這種惡疾當成寶貝來養,甚至要把它……穿在身上?
這已經不是醫道了,這是徹頭徹尾的變态!
“……瘋子。”
靈素的眼神中,最後的一絲憐憫也消失了。
“……既然你爲了這具皮囊,不惜把自己變成怪物,那我就……幫你剝了它!”
“……阿木!攻她下盤!那是她氣血枯竭的死角!”
“……是!”
阿木怒吼一聲,手中的血刀不再猶豫,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貼地橫掃而去!
“呼——!”
刀風凜冽,卷起地上的灰塵。
“……不知死活的蝼蟻!”
孝誠太後尖叫一聲,懷中的那個黑色肉球突然劇烈蠕動,那隻巨大的眼球猛地突出來,竟然連着一根粗大的、紅色的肉筋,像流星錘一樣狠狠地砸向阿木!
“砰!”
一聲悶響!
阿木那重達百斤的血刀,竟然被那肉球給彈開了!
那肉球看似柔軟,實則堅韌如牛皮,上面還布滿了滑膩的粘液,卸掉了大部分力道。
“……這玩意兒也是活的?!”周鐵山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那是**‘畸胎瘤’**!”
靈素一邊飛快地移動身形,尋找破綻,一邊冷冷地解釋道,“……那是她體内過剩的‘生機’無法宣洩,異化而成的腫瘤!她用毒藥喂養它,把它變成了自己的武器!”
“……周統領!用火攻!這種陰寒濕毒之物,最怕烈火!”
“……好嘞!這個俺擅長!”
周鐵山一聽,立馬來了精神。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火折子,又從腰間解下一個酒囊,猛地喝了一口,然後對着火折子——
“噗——!!!”
一條火龍呼嘯而出,直奔那肉球而去!
“吱吱吱——!”
那肉球被火焰灼燒,頓時發出了一陣類似老鼠叫的凄厲慘叫聲,迅速縮回了孝誠太後的懷裏。
“……啊!我的寶!你們敢傷我的寶!”
孝誠太後心疼得大叫,那張老臉扭曲得更加猙獰。
她猛地一拍那張鳳榻。
咔嚓!
機關轉動的聲音響起。
大殿的地闆突然裂開,無數道黑色的毒煙噴湧而出!
“……閉氣!”靈素大喊。
但這毒煙并不是爲了殺人,而是爲了……掩護。
在毒煙的掩護下,孝誠太後的身影變得飄忽不定。她雖然年邁,但身法卻詭異得驚人,就像是一隻在牆壁上爬行的壁虎,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靈素的頭頂!
“……小丫頭,把你的心……交出來吧!”
她從房梁上俯沖而下,那雙枯瘦的手爪,直取靈素的天靈蓋!
這一擊,快若閃電,避無可避!
“……主人!”阿木想要回援,卻被地上的機關絆住。
眼看利爪就要抓破靈素的頭皮。
靈素卻突然擡起頭。
她的眼中,沒有驚恐,隻有一種……早就看穿了一切的冷靜。
“……‘腎主骨,生髓’。你年老體衰,腎氣枯竭,就算動作再快,你的骨頭……也撐不住這種強度的爆發。”
靈素不但沒躲,反而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向了孝誠太後的手腕處。
那是“太淵穴”,肺經原穴,脈之大會。
但在靈素的眼中,那裏是這老妪骨骼最脆弱的連接點。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指,竟然直接點斷了孝誠太後的手腕!
“……啊!!!”
老妪慘叫着摔在地上,抱着斷手打滾。
“……這……這怎麽可能……哀家有‘長生石’護體……哀家是金剛不壞……”
“……那是石頭,不是骨頭。”
靈素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手中的金針閃爍着寒光。
“……你用外力強行維持生機,就像是在沙子上蓋高樓。看着光鮮,其實……一推就倒。”
“……現在,該結束了。”
靈素緩緩蹲下身,手中的金針就要刺入老妪的眉心,徹底終結這個怪物的生命。
然而。
就在這時。
“不要——!!!”
一聲凄厲的、帶着哭腔的喊聲,突然在靈素的腦海中炸響!
那不是在場任何人的聲音。
那是……通過“子母蠱”的感應,直接傳來的、柳疏影的聲音!
靈素的手猛地一頓,金針停在老妪眉心半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