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内,燭火忽明忽暗。
那白衣書生“百裏”站在門口,手中的折扇輕搖,臉上挂着溫潤如玉的笑容。如果不看這滿屋子的棺材和屍體,他簡直就像是在西湖邊踏青的世家公子。
“……心髒……和……容器。”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輕柔,卻透着一股不容拒絕的理所當然。
“……去你娘的!”
周鐵山是個暴脾氣,他雖然被剛才的“縫屍老太婆”惡心得夠嗆,但看到這麽個小白臉也敢攔路,火氣頓時上來了。
“……哪來的酸秀才!敢擋靈總司的路?也不去打聽打聽,現在的京城是誰說了算!”
說着,他提着那把還沾着血的大刀,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伸手就要去推那書生。
“……讓開!”
“呼——”
周鐵山的大手狠狠推了出去,卻……推了個空。
那個書生就像是一張輕飄飄的紙片,順着周鐵山的掌風,輕盈地向後飄退了三尺,腳不沾塵,落地無聲。
“……咦?”
周鐵山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個依舊笑眯眯的書生。
“……有點邪門啊……”
“……周統領,退下。”
靈素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将那個黑色匣子遞給身邊的半夏保管,然後緩步走上前,擋在了衆人身前。
她的目光,像兩把無形的手術刀,在百裏身上上下來回切割。
“……面色如玉,卻無血色;身形飄逸,卻無重量。”
靈素淡淡地開口,聲音冷靜得可怕。
“……書生,你不是人吧?”
“……呵呵,靈總司說笑了。”
百裏折扇掩面,發出一串悅耳的笑聲,“……小生若不是人,難道是鬼不成?”
“……你也不是鬼。”
靈素搖了搖頭,目光最後定格在了百裏的脖頸處——那裏,有一道極細、極淡,如果不是醫者根本發現不了的……接縫。
“……你是……‘紮紙人’。”
轟!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紮紙人?!”半夏吓得躲到了阿木身後,“……那是給死人燒的紙人嗎?怎麽會說話?!”
“……非也,非也。”
百裏似乎并不生氣,反而饒有興緻地看着靈素,“……靈總司果然慧眼如炬。不過,小生這身皮囊,可是用最上等的‘鲛人紗’混合‘人皮’制成的,并非普通的紙張。”
“……至于裏面的骨架……”
他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胸口,發出了**“笃、笃”**的悶響,就像是敲擊在竹子上。
“……乃是用藥王谷後山的‘湘妃竹’搭建,輕靈堅韌,刀槍不入。”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頭皮發麻。
這是一個……活着的“紙人”?!
或者說,是一個把自己練成了“紙人”的怪物?!
“……裝神弄鬼。”
阿木冷哼一聲,将柳疏影交給半夏照顧,手中的長刀猛地出鞘。
他不管什麽紙人木人,隻要敢攔路,他就負責劈開。
“殺!”
阿木身形暴起,如同一頭獵豹,手中的長刀帶着呼嘯的風聲,狠狠劈向百裏的頭顱!
這一刀,勢大力沉,就算是石頭也能劈開!
然而。
“呲——”
一聲輕響。
百裏的身體竟然極其詭異地……折疊了一下!
就像是一張紙被對折,他的上半身毫無骨頭般向後折去,堪堪避開了刀鋒。緊接着,他手中的折扇猛地彈出,扇骨邊緣閃爍着藍汪汪的毒光,直切阿木的咽喉!
“……柔術?縮骨功?”
靈素眉頭一皺。
不對!
那種折疊的角度,絕對超過了人類骨骼的極限!就算是把骨頭拆了也做不到!
除非……
他的骨頭,真的被抽掉了!
阿木反應極快,橫刀格擋。
“當!”
折扇擊在刀身上,竟然發出了金鐵交鳴之聲。那扇骨,竟然是精鋼打造的!
“……力氣不錯,可惜……太笨重了。”
百裏輕笑一聲,整個人像是一隻大風筝,借着反震之力飄到了半空,居高臨下地看着阿木。
“……該我了。”
他猛地一抖衣袖。
“嘩啦啦!”
無數張白色的紙錢,如同暴雪般從他袖中飛出,瞬間籠罩了阿木的視線。
而在那漫天紙錢中,幾道寒光若隐若現!
那是……飛針!
“……阿木!閉氣!護眼!”靈素大聲提醒。
阿木立刻閉眼,長刀舞成一團光幕,将身周護得風雨不透。
但這百裏的攻擊手段極其詭異,那些紙錢似乎有粘性,粘在刀上、身上,甩都甩不掉,而且一碰就燃!
“呼——!”
綠色的鬼火在阿木身上燃起!
“……啊!”
柳疏影在後面看得驚叫出聲,心髒劇烈跳動,那個“黑石”仿佛感應到了她的恐懼,也開始不安分地躁動起來。
“……别怕。”
靈素按住柳疏影的肩膀,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的百裏。
這世上沒有鬼神,隻有裝神弄鬼的人。
隻要是人,就有弱點。
“……竹子做的骨架,人皮做的外衣,輕飄飄的身體……”
靈素的腦海中飛速運轉。
“……爲了追求極緻的輕靈和詭異,他必然犧牲了……重量和穩定性。”
“……而且,那種粘在身上的鬼火,其實是……白磷。”
想通了這一點,靈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轉身從藥箱裏抓出一大把……石灰粉。
“……周統領!”
“……在!”周鐵山正急得團團轉。
“……你們幾個,給我對着空中,大力扇風!往那個‘紙人’身上扇!”
“……扇風?”周鐵山一愣,但随即反應過來,“……好嘞!兄弟們!給這孫子扇個涼快!”
幾個壯漢立刻脫下外衣,掄圓了胳膊,對着半空中的百裏猛扇!
狂風驟起!
本來飄忽不定的百裏,身形頓時一滞,在空中有些穩不住重心,像個破風筝一樣搖搖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