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如沸,墨紫色的海水在腳下塌陷成一圈圈猙獰的螺旋。
靈素隻覺身體猛地下墜,耳畔風聲如裂。阿木那溫熱寬厚的胸膛緊貼着她的後背,龍血沸騰後的灼熱隔着被水浸透的輕紗,源源不斷地熨貼進她的骨縫。在這能将金石碾碎的巨力中,唯有這股熱意成了她感知活着的唯一坐标。
“嘩——”
入水的刹那,生理本能促使她驟然閉氣。冰冷刺骨的幻境之水瞬間包裹全身,激得她嬌軀一陣細密的輕顫。先前在謝微塵指尖誘發的“春信”藥力,并未因冷水而熄滅,反倒像被壓在冰層下的暗火,借着這生死一線的緊迫,開始在小腹深處更爲緩慢而堅決地起飛。
水底的世界并非漆黑。
下方千尺處,一尊巨大的青銅三足鼎正散發着幽幽的青芒。那便是大周真正的病根——“太陰鼎”。無數半透明的絲線從鼎口延伸而出,像極了人體密布的經絡,死死鎖住了整座海之角。
阿木緊緊箍住靈素的纖腰。由于水流湍急,兩人在水中糾纏得分外緊湊。
靈素被迫回過首,長發在水中如海藻般散開,掃過阿木冷硬的面頰。她那雙本是清冽的星眸此時蒙上了一層迷離的水汽,下唇微啓,吐出一串細小的氣泡。她能感覺到,阿木的呼吸在胸腔内搏動得沉重而狂躁,那是屬于雄性在保護配偶時最原始、最野蠻的占有感。
阿木低頭,猩紅的眸子死死盯着懷中的女子。
他伸手,指尖在那因藥力而泛起胭脂色的鎖骨處重重一按。
靈素神色一僵,繼而眼睫微顫,那種從脊髓深處爬上來的酥麻讓她幾乎在那窒息的深海中呻吟出聲。她抓緊了阿木的手臂,指甲由于用力而陷入他那堅如頑石的肌肉裏。那是一種近乎自虐的索取,體内的“太陰之氣”正在這極度的體溫互通中,尋求着最終的宣洩。
“……不……不要……”靈素在識海中微弱地呐喊,可身體卻像是一朵渴求春雨的虞美人,在阿木的掌控下不由自主地舒展,在那層疊的紗衣輕搖間,隐約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這一場生理的起飛,慢得讓每一秒的對峙都成了淩遲。
……
“孽畜!滾開!”
上方,謝微塵的慘叫穿透水層。
那尊“先帝”肉偶此時如同一隻巨大的附骨之疽,死死咬住謝微塵木質化的肩膀。謝微塵左手瘋狂擊打着肉偶的殘軀,每一次重擊都帶起大片的金屬殘渣與膿血。
他終于感到了恐懼。這種恐懼不是因爲死亡,而是因爲他清醒地意識到,他苦心經營的“長生局”,在靈素那顆名爲“同心死”的丹藥下,正變成一場滑稽的自焚。
“靈素……你以爲跳下去就能拿到鼎裏的‘神髓’?”謝微塵面目猙獰,右手生生掰斷了肉偶的一截指骨,“那裏面裝的是柳家累世的冤魂,沒有本官的血祭,誰也别想活着出來!”
他猛地張口,竟是吐出了一枚通體漆黑的“命珠”,直接震碎在面前。
黑色的血霧在海水中擴散,那些刻滿紅色符文的采珠女,雙眼瞬間化作純黑,她們不再吹奏骨笛,而是像一群撲火的飛蛾,向着漩渦底部的靈素與阿木墜去。
……
鼎前,氣機交鋒。
靈素和阿木終于踏在了太陰鼎的邊緣。
那鼎口冒出的青煙中,蘊含着極重的“金石”之毒,卻也藏着那唯一能救活大周王朝的“引子”。
靈素從阿木懷中掙脫,這種突然剝離的空虛感讓她在那股“春信”的餘波中踉跄了一下。她扶着冰冷的鼎壁,手指在那些古老的雲紋上摩挲。
一眼看去,由于她剛從阿木的懷抱中退開,紗衣在水波下輕柔地搖曳。在那起伏不定的線條間,由于劇烈的呼吸,雙梅嬌俏,在青芒的映照下顯出一種神聖卻又極緻惑人的剔透感。
靈素深吸一口氣,強行壓制住那股翻湧的生理情潮。
“阿木,助我落針。”
她取出一枚特制的“通天針”,針尖纏繞着一縷她的發絲。
“中指血,點在鼎耳的‘太陽位’。”
阿木劃破指尖,那暗金色的龍血一入鼎耳,整個太陰鼎竟發出了一聲近乎人類的歎息。
“波——!”
鼎蓋開啓,一股精純到了極點的藥力,混合着柳家血脈的芬芳,瞬間充盈了這片水域。
……
“謝微塵,你看清了嗎?”
柳疏影的聲音在上方炸響。
她踩在深海白鲨之上,周身環繞着無數森森白骨。那些被淹沒了二十年的冤魂,此時竟成了她手中最鋒利的兵刃。
“謝家吞了柳家的,今日便都要吐出來。”
柳疏影猛地揮動玉笛。
那條白鲨張開血盆大口,直接将正在與肉偶糾纏的謝微塵一口吞入。
“不!!!”
謝微塵的嘶吼被海水吞沒,那抹翠綠的光芒在鲨魚腹中一閃即滅。
……
鼎内,神髓出世。
靈素伸出手,在那團乳白色的液體中,緩緩取出了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透明珠子。
這便是——“太陰丹”。
顧子期煉的是毒,顧衍煉的是氣,而她要的,是這世間最純粹的“生命源”。
然而,就在丹藥入手的瞬間。
一股極其陰冷的、帶着詛咒意味的力量,順着珠子鑽進了靈素的掌心。
“……原來,這才是最後的圈套。”
靈素看着自己迅速變黑的指甲,眼中沒有驚慌,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那先帝臨終前留下的藥單,背面還有最後一行字,被她藏在了心裏:
【三丹合一之日,便是幻境自毀之時。】
顧衍要的從來不是長生。他要的是,在大周江山徹底腐爛時,拉上所有的“異類”,一同沉入這南海的萬丈深淵。
“阿木,抱緊我。”
靈素回過頭,對着阿木露出了一個凄美而又絕決的笑容。
“我們要……在這幻境下,再死一次了。”
阿木上前,一言不發地将她摟進懷裏。他挑起靈素的下巴,在那唇齒交接的毫厘間,眼神中滿是看透生死的偏執。
“主人在哪裏,阿木就在哪裏。”
海底,大地震顫。
青銅古殿開始整體崩塌,那墨紫色的海水,正瘋狂地向着中心塌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