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線處，那一抹噴薄而出的金輝将破碎的浪花映照得如碎金般刺目。
靈素踉跄着踩在濕軟的灘塗上，海風夾雜着腥鹹的潮氣，粗魯地灌進她幾近枯竭的肺腑。她掌心緊攢着那顆“太陰丹”，原本剔透如玉的丹身此時生出的那根血色細須，正順着她的指縫緩緩蠕動，仿佛在貪婪地捕捉着空氣中最後一絲殘留的“真龍之氣”。
“……哈……哈……”
她劇烈地喘息着，每一次胸口的起伏都牽動着全身經絡那撕裂般的鈍痛。先前在鼎内強行催動的“太陰真氣”已到了強弩之末，而那抹被謝微塵誘發的、名爲“春信”的燥熱，卻在這極度虛弱的檔口，如毒蛇般再次盤旋而上。
阿木的一隻手穩穩地托在她的後腰處，另一隻手則小心地握住她的左肩。
靈素側過臉，入目是阿木那張被日光鍍上一層冷硬輪廓的側臉。他赤裸着的上身布滿了細密的、還未褪盡的金色鱗紋，那股屬于成年男子的、熾熱且霸道的氣息透過單薄的濕衣，一寸寸侵蝕着她的理智。
阿木察覺到她的異樣，低頭看去，目光落在那截雪白修長卻泛着不正常潮紅的頸項上。他眸色一暗，猩紅的餘光在瞳孔深處跳動，指尖由于過度的克制而微微顫抖。
他伸手，粗糙的指腹輕輕拂過靈素發燙的臉頰，帶起一陣讓人戰栗的酥癢。
靈素睫毛劇烈顫動，在那如烙鐵般的觸碰下，她感覺到體内沉寂的血液仿佛被瞬間點燃。原本清冷的識海被一層粉色的薄霧遮蔽，小腹處升騰起一股緩慢而堅決的起飛感，像潮水般一波波撞擊着她的命門。
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那抹血腥氣在口中彌漫開來，才勉強從那種沉淪的快感中奪回一線清明。
“……别……别碰我。”她開口，聲音卻嬌軟得不帶半分威懾，反倒像是一聲受驚後的呢喃。
“主人，你脈象很亂。”阿木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磨砂，他并沒有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将她更深地揉進自己寬厚的懷抱。
這種絕對的、甚至有些粗野的保護欲，讓靈素在那股“春信”的藥力催化下，身體不由自主地向那溫熱的源頭靠攏。一眼看去，由于她呼吸急促，濕透的紗衣輕搖，緊貼在玲珑有緻的身軀上。在那半透明的質感下，雙梅嬌俏，正随着她雜亂的步頻微微顫動。
靈素隻覺腳尖受驚般向内蜷縮，那種從尾闾骨爬上脊髓的酸澀感，讓她幾乎在這明媚的晨光中癱軟。
“……顧衍……他在丹裏……留了‘種’。”
靈素強撐着擡手，指尖顫抖地指向掌心。那根血紅色的根須，此刻竟已紮進了她的皮肉半分，順着勞宮穴，正試圖汲取她的生機。
這不是丹藥，這是活着的、能夠寄生于頂級醫者體内的“血太歲”。
……
“小姐！殿下！”
柳疏影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她從那頭白鲨脊背上躍下，步履略顯踉跄。此時的她，眼角的暗金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透支過度的灰白。她胸口那塊代替了心跳的“黑石”，搏動得極慢，仿佛每一次跳動都要耗盡全身的氣力。
“……幻境封住了。”她走到兩人面前，看了一眼靈素手中的丹藥，瞳孔驟縮，“……怎麽會這樣？它在‘吃’你的血？”
靈素顧不得解釋，她盤膝坐下，指尖翻飛，瞬間取出了藥箱中最後的三枚“斷續針”。
“疏影，按住我的左臂。阿木，取你指尖血，點在我的‘内關’、‘大陵’二穴。”
靈素的眼神在這一刻恢複了作爲神醫的冷酷與精準。
“顧衍算準了我會帶走太陰丹。他要的不是幻境的毀滅，而是這顆丹藥在這片大地上重新尋找宿主。”靈素盯着那根還在鑽入皮肉的紅須，冷笑一聲，“中醫講‘正不壓邪，則邪奪主位’。他想寄生在我身上，那我就給它找一個更好的‘土壤’。”
她猛地轉頭，看向一旁那尊已經因爲幻境崩坍而徹底沉默、如死物般的“玉玲珑”。
那是顧子期留下的器身，本就是承載靈體的上好媒介。
“以血爲媒，奪基換骨！”
靈素清喝一聲，阿木的龍血順着針柄滴落，那紅須仿佛受到了某種更高級别生命層次的引誘，竟然顫巍巍地從靈素掌心拔出，貪婪地撲向了旁邊的玉玲珑。
……
京城，紫禁城深處。
承乾殿内，陰冷的風穿過半開的窗棂，将原本垂挂的明黃帷幔吹得如鬼影般亂晃。
“……主上，那顆‘種子’紮根了。”
陳元道跪在禦書房的地磚上，額頭緊緊貼着冰冷的地面。他那身原本整潔的官服此時滿是褶皺，整個人散發着一種腐朽而卑微的氣息。
在他前方，龍椅上的小皇帝顧安靜靜地坐着。
小皇帝的身體并沒有長大，但那雙暗金色的瞳孔裏，卻倒映着整個京城的殘局。他擡起那隻稚嫩的小手，指尖捏着一隻不斷吐着黑煙的蠱蟲。
“紮根了就好。”孩子稚嫩的聲線下，掩蓋着一把蒼老而玩味的嗓音，“靈素以爲她救了天下，卻不知道，她帶回家的，才是這世間最無解的‘瘟疫’。”
“陳元道，去太廟，把那幾口枯井裏的‘料’加進去。既然幻境開了，這京城的龍脈，也該換換胃口了。”
陳元道身體劇烈顫抖，他想起了在那藥單上，他的名字被排在“待采摘”的名單之後。
“……是，主上。”
……
南海之濱，灘塗上。
随着那根紅須徹底鑽入玉玲珑，靈素身體猛地一松，整個人軟倒在阿木懷裏。
藥力的反噬讓她渾身冷汗涔涔。在那股極緻的虛脫感中，原本潛伏的“春信”餘威竟然再次找到了空隙。
她感覺到阿木的手掌灼熱，正小心地擦拭着她額頭的冷汗。他的呼吸離得極近，每一次交錯，都讓她那本就敏感的肌膚泛起一層細密的紅潮。
那種起飛感在那一針“歸元”的作用下，變得慢而悠長。靈素閉着眼，鼻間萦繞的是阿木身上那股子獨特的、混合了龍血與海洋氣息的雄性味道。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攀上了阿木的脖頸，丹蔻如花，在那古銅色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旖旎的劃痕。
“……回京。”
靈素在那交錯的意亂情迷中，強行吐出了兩個字。
“顧衍在那丹裏留了最後一段‘醫囑’。這天下還沒醫好，病根……在京城的井水裏。”
她擡頭看向北方的天空，那裏的雲層，正翻湧着一種不祥的暗紅。
這一局，死生之地剛剛跨過，真正的換血之弈，才要在那座禁宮裏徹底攤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