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官道在一場綿延的春雨中變得如浸了墨的生絹，黏稠而漫長。
馬車行至白嶺鎮的一處臨江老店。此處地勢極高，推窗望去，可見江面煙波浩渺，水氣與遠山的青黛融爲一體。因着靈素神魂受損，加之那顆變異的“太陰丹”在玉嬰體内搏動，馬車行進極慢。
屋内，一爐沉香屑燃得正旺，壓住了外頭傳來的泥土腥氣。
柳疏影挽起袖子，露出一雙因大病初愈而略顯清瘦的手腕。她正守在一個紫砂小爐旁，用一把折扇輕輕扇動火苗。砂鍋裏翻滾着紅棗與紅豆，甜香在那熱氣升騰間，将滿室的寒涼驅散了幾分。
“小姐，這紅豆熬得爛了，您趁熱壓一壓心口的燥。”
柳疏影盛出一碗，遞給倚在榻上的靈素。
靈素披着一件煙紫色的長袍，面色蒼白，那雙星眸卻在煙霧缭繞中透出一股子慵懶。她接過瓷碗，指尖觸碰到碗壁，微微的溫熱順着勞宮穴緩入經脈，緩解了因“太陰丹”異動帶來的陣陣寒栗。
“疏影，你體内的‘黑石’可還安分？”
靈素用白玉勺攪動着粘稠的紅豆沙，聲音雖輕，卻帶着一種醫者審視病竈的冷靜。
柳疏影垂首，瞧着自個兒心口處那抹隐約的微光，笑得溫婉：“有了小姐的金針鎮位，它倒是乖覺了不少。隻是偶有雷雨時，總覺着那兒有些空落落的。阿木哥說，那是龍脈之氣在尋它的‘根’。”
提到阿木，屋内的氣氛微妙地蕩了一蕩。
此時的阿木正候在廊下。雖然隔着一層厚重的氈簾，靈素卻仿佛能嗅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鐵鏽與松木的、獨屬于成年男子的侵略氣息。
“讓他進來，外頭濕氣重，别讓那股‘寒邪’透了骨。”
簾子掀開，阿木跨步而入。
他今日未着勁裝，隻穿着一件玄色的窄袖長衫，衣角還帶着幾點江邊的泥星。他走到靈素榻前，單膝跪地。一眼看去，由于他剛從風雨中歸來，薄衫微濕，緊貼在胸前，隐約勾勒出如岩石般堅硬的輪廓。那股子灼熱的陽剛氣瞬間撲面而來，激得靈素指尖一顫，那一勺紅豆沙險些濺在衣襟上。
“主人，後頭的‘尾巴’清幹淨了。”
阿木擡起頭，那雙猩紅的瞳孔裏倒映着靈素此刻微醺的面容。
四目相對。
靈素瞧見他眼底那股子死死克制的野性，隻覺心跳又亂了幾分。體内的“春信”餘毒在那變異藥力的催化下，像是埋在雪底的火，此時借着那一點點肢體的靠近，開始在小腹深處更爲緩慢而堅決地起飛。
那種生理上的酥麻從腳底心一寸寸向上攀爬。她感覺到周身毛孔都在這一刻舒張，貪婪地汲取着空氣中那抹幹燥的雄性味道。
“……退下，讓疏影給你換藥。”她開口，聲音卻嬌軟得不成樣子，毫無威懾，反倒像是一聲受驚後的呢喃。
阿木沒動，反而向前膝行了半步，大手極其自然地覆上了靈素欲收回的腳踝。
靈素整個人一僵，往後縮了縮背。那種極其突兀的體溫落差——他掌心的滾燙與她肌膚的冰涼相撞，讓她的呼吸又是一促。
“……藥在櫃上，阿木給主人換。”
他語速極慢，帶着一種近乎病态的溫柔。他并不急切，修長的指尖在那綢襪的紋理上緩慢摩挲，每一寸挪動都仿佛在那原本就敏感的經絡上點燃了一叢叢細碎的小火。
靈素隻覺腳趾在那薄如蟬翼的錦襪裏受驚般縮緊，丹蔻色深，在那微弱的光線下，竟變幻出如春花之瓣初綻的旖旎姿态。她想踢開他，可渾身發軟，整個人陷在錦被裏，紗衣在那輕微的掙紮中輕搖。
一眼看去，由于她呼吸急促，胸前起伏得厲害。在那若隐若現的弧度間，雙梅嬌俏，隔着幾層薄綢，正随着她不穩的脈息微微顫動。
這種起飛感慢極了，卻厚重得讓她無法逃離。
“……逾矩了。”靈素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了那抹腥甜，才在那股子洶湧而來的生理情潮中奪回一絲清明。
“阿木的命是主人的，規矩……也是主人的。”
阿木低頭，鼻尖抵住她的腳尖，聲音低啞得如同磨砂。他寬大的手掌在她的後腰處緩緩收緊，力道極大，卻又極輕柔，像是怕捏碎了一件曠世的寶瓷。
廊外，雨聲漸急。
……
“小姐，京城陳元道送了密信到驿站。”
疏影推門而入，打破了這方寸之地内的粘稠。
阿木順勢起身，神色瞬間恢複了往日的肅穆，唯有眼底那一抹未消的暗紅，透着股子尚未平息的躁氣。
靈素如夢初醒般收回腳，将那片刻的失神深深鎖進心底。她接過密信，指尖在那火漆上摩挲，神色已恢複了作爲“總司”的清冷。
“陳元道說，顧安在太廟祭祖時，吐了血。那血裏，生了金絲。”
靈素冷笑一聲，眼眸中寒芒重現。
“顧衍留的那把火，終于燒到了自個兒孫輩的骨縫裏。陳元道這是怕了，想求我去當那個‘救火卒’。”
柳疏影在一旁重新添了火，聲音帶着幾分柳家傳人的深沉：“顧家的血脈本就是寄生在這片江山之上的，如今江山換了氣，那血裏的‘煞’自然藏不住。小姐，咱們若是救了顧安，陳元道會不會轉頭便是一刀？”
“他不敢。”
靈素起身，步履輕盈地走到窗前，看着遠方那被煙雨遮蔽的京城。
“我是藥，也是毒。他若想活，便得跪着求我。阿木，收拾東西。這場煙雨總歸是要過去的，也就到此爲止了。真正的換血，要在京城的龍井邊做。”
阿木應聲，背起那個沉重的、裝了無數生死真相的鐵匣子。
馬車再次啓動，碾過積水，濺起一地殘花。
這一局，權謀與情感交織在雨中。京城已至，而那座太廟深處等待着的，究竟是真正的救贖，還是那早已排好的、關于“最後一名實驗體”的死刑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