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的藥庫深處,艾煙殘存,透着股子草木灰與陳年苦參混合的清苦。
靈素披着一件石青色的薄綢鶴氅,半倚在紫檀木的藥櫃旁。昨夜那場陰陽既濟的激蕩,雖說壓住了她體内躁動了數月的“太陰之氣”,卻也在她的骨縫裏留下了一股子化不開的、粘稠的酸軟。她指尖有些顫抖,正吃力地拉開那個裝着“生石膏”的抽屜。
“……我來。”
阿木的聲音沉悶且滾燙,像是一叢在黑暗中燃燒的炭火。
他不知何時已站到了靈素身後,單衣的袖口高高挽起,露出那雙布滿了暗金紋路、此時卻肌肉隆起的右臂。他極其自然地越過靈素的肩頭,寬大的掌心覆在藥匮的銅環上,微一用力,那沉重的木屜便發出輕細的摩擦聲。
靈素身子微僵。
那一瞬間,極其突兀的體溫落差——她體質偏寒,即便有了龍血中和,周身仍帶着抹霜雪氣;而阿木剛從演武場回來,體内的陽氣如沸。隔着單薄的綢衣,她能感覺到他的胸膛緊緊貼着她的背脊,那頻率極快的心跳聲,順着脊椎一寸寸撞進她的識海。
生理上的起飛感,在那股子混合了鐵鏽、汗水與幹燥草藥的雄性氣息包裹下,再次極其緩慢地蔓延開來。
靈素眼睫顫動,原本清冷的雙眸洇開了一層朦胧的水霧。她感覺到周身毛孔在一張一合間,貪婪地汲取着身後那個男人的熱度。
一眼看去,由于她呼吸開始變得粘稠,那件貼身的薄綢輕搖,領口不經意間散開了兩分,隐約可見在那羊脂玉般的肌膚上,雙梅嬌俏,正随着她雜亂的脈息在衣料下微微震顫,透出一種讓這肅穆藥庫都爲之窒息的溫情。
“阿木……拿‘珊瑚精’。”
靈素開口,聲音軟糯得帶了鈎子。她強撐着最後一絲理智,指尖不自覺地蜷縮,足尖在繡鞋内緊繃,丹蔻色淺,在那暖黃的燈火映照下,張開如受驚的花瓣。
阿木盯着她頸側那抹由于情動而泛起的粉意,喉結劇烈滾動。他不僅沒退,反而将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向上挪了挪,極其克制地在那纖細的腰肢上沉沉一按。
“……都在這。”
他低低地呢喃,嗓音啞得如同磨砂。他從屜子深處取出一塊赤紅如火的礦物,放進靈素手心的瞬間,指腹在那敏感的掌心不輕不重地劃過。
靈素隻覺渾身一顫,那一瞬間的生理受激,重得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
“小姐,阿木哥,出事了。”
柳疏影的聲音隔着厚重的庫門傳來,透着一股子壓抑不住的驚恐。
庫房内粘稠的氛圍在那一瞬間由于這一聲而散去大半。阿木眼神一厲,眼底那抹迷離瞬間被銳利的殺氣取代,他順勢爲靈素拉了拉滑落的衣襟,動作利落得仿佛剛才那場耳鬓厮殺從未發生過。
靈素倉促地收回手,将其藏進層疊的袖擺之下,深深吸了一口氣,将那股還沒褪盡的紅潮強壓下去。
“進來。”
柳疏影推門而入,手裏捧着一塊已經炭化的黑色花骸。那花骸中央,正隐約跳動着一絲極其細微的、慘綠色的火焰。
“小姐,方才我在院子裏查驗,這花自焚後的灰燼……竟然會‘認主’。”柳疏影指了指自己的手背,那裏有一道極其淺顯的紅痕,“它不是在燒,它是在‘刻字’。”
靈素神色一肅,上前接過那塊殘骸。指尖觸碰到花骸的一瞬,一股子極其陰冷的、帶着詛咒意味的力量順着指甲鑽進皮肉。
她猛地低頭,瞧見自己左手食指的甲蓋下,那一絲原本模糊的紫影,在那綠火的映照下,竟然顯現出了一個極其清晰的數字——“七”。
“七?”阿木也瞧見了,他瞳孔驟縮成一道金色的細線,“什麽意思?”
“中醫講‘七日一輪回,氣血歸元’。”靈素盯着那個數字,眼中寒芒重現,“陳元道在太廟井裏投的‘紅粉’,藥力發作需要七日。每過一日,這數字便會跳動一次。他這是在給全京城的人……定‘頭七’。”
……
此時,京城,兵部尚書府。
原本肅穆的府邸内,此刻卻是一片詭異的淫靡與癫狂。
老尚書穿着亵衣,正跪在院心那口新掘的小井旁,瘋狂地吞咽着那泛着粉色的井水。他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面龐扭曲,卻帶着一種近乎變态的亢奮。
“好藥……真是好藥!老夫覺得自己回到了二十歲!”他大笑着,指尖在青石闆上抓出道道血痕。
而在他身側,十幾名年輕的姬妾也如出一轍,眼神渙散,卻在井水的催化下爆發出了一種近乎自毀的狂熱。
“大人,内閣陳閣老傳信。”一名管家模樣的人在遠處窺視,聲音顫抖,“說是……說是這‘長生泉’若是斷了,這滿屋子的神氣……可就散了。”
“不能斷!誰斷了這泉,老夫就殺了誰!”
這種人性裏的“貪”,在陳元道的藥方下,被無限放大。這不再是政令的掌控,而是生理本能的絕對奴役。
……
“陳元道想用恐懼來治世。”
回春堂内,靈素将那塊黑花骸骨丢入藥碾,親手舉起石杵。
“咯吱——咯吱——”
每一聲研磨,都透着一股子不破不立的狠絕。
“疏影,去取‘珊瑚精’配合‘生石灰’,撒在京城所有的水源上風口。”靈素盯着那逐漸化作齑粉的黑色殘渣,語氣冰冷,“他要火,我便送他‘燥’。既然他想讓這些人貪到極緻,那我就讓他們……‘燒’個痛快。”
“小姐的意思是?”柳疏影一驚。
“中醫講‘火郁發之’。他用‘紅粉’壓住了百姓的理智,那我就加這一把火,讓那些貪欲化作真實的内熱,逼他們不得不通過‘排毒’的方式,将那一腔髒血吐出來。”
靈素停下手,看向阿木。
“阿木,太廟那口井,今晚得封。”
阿木沒說話,隻是伸手握住了背後那柄血刀。他上前一步,鼻尖幾乎抵住靈素的額頭。在那唇齒相接的毫厘間,他那熾熱的吐息讓靈素原本已經平靜的生理反應,再次起飛。
“主人……阿木帶你殺過去。”
他呢喃着,手上的力道在松開的前一刻,在那纖細的指間沉沉地捏了一下。
溫情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最鋒利的刃。
這一局,是全城百姓的“頭七”,也是靈素作爲醫者,對這這大周秩序最後的一場……手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