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公安局大院的日子安穩下來,程秋霞在食堂的工作越來越順手,飛飛也徹底适應了子弟學校的生活。那隻狸花貓,果然如老楊頭所說,成了大院名副其實的編外警衛,白天神出鬼沒,晚上勤懇巡邏,食堂倉庫附近的鼠患眼見着就少了,博得了大院上下的一緻喜愛。它也不再總挂在飛飛肩膀上,畢竟飛飛要上學,它也有自己的公務要忙。
這天一大早,飛飛背着書包,自己走去學校。學校離公安局大院不遠,穿過兩條街就到。深冬的清晨,空氣幹冷,路邊光秃秃的樹枝上挂着霜。飛飛穿着程秋霞新給她做的厚棉襖,戴着絨線帽子,小臉凍得紅撲撲的,但腳步輕快。
剛到校門口,就聽見一個響亮的聲音喊她:“程飛!程飛!”
飛飛回頭,是同班同學周小兵。周小兵他爸是公安局副局長周建國,個子比飛飛高半頭,虎頭虎腦的,是班裏的孩子王。
“周小兵,早。”飛飛站住,等他跑過來。
“我聽我爸說你家有隻可厲害的狸花貓?你今天咋沒帶你家那貓一塊兒來上學?”周小兵氣喘籲籲地問,他可見過好幾次飛飛和貓一起出現在大院裏的情景,覺得特别神氣。
“它忙。”飛飛言簡意赅地解釋,“抓老鼠。媽說上學不能帶。”
“哦對,我爸都說你家貓立大功了,”周小兵一臉羨慕,“比我爸養那幾條警犬也不差。哎,程飛,下午放學咱去你家看貓呗?叫上李娟和王鐵柱他們?”
李娟是語文老師張秀英的女兒,文靜秀氣;王鐵柱他爸是縣農機站的工人,長得壯實,有點調皮。
“行。”飛飛點點頭。她挺喜歡和周小兵他們一起玩。
兩人說着話走進教室。一年級的教室不大,擺着二十多張舊桌椅,爐子燒得旺旺的,暖和得很。班主任張秀英老師正在黑闆前寫拼音,她是個三十多歲、面容溫和的女老師。
“程飛,周小兵,快回座位,要上課了。”張老師微笑着提醒。
飛飛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同桌是李娟。李娟小聲跟飛飛打招呼:“程飛,早上好。”她看到飛飛帽子上的雪沫,細心地幫她拍了拍。
上午第一節是語文課,張老師教大家念課文《秋天》。别的孩子都在認真跟讀,飛飛卻盯着窗外院子裏那棵老槐樹光秃秃的枝桠看。枝桠上,幾隻麻雀在跳來跳去。
“程飛,”張老師注意到了她的走神,點名問道,“請你讀一下第二段。”
飛飛回過神,站起來,看着課本,一字一句清晰地讀道:“天氣涼了,樹葉黃了,一片片葉子從樹上落下來……”
她讀得很流暢,聲音清脆。張老師滿意地點點頭:“讀得很好,請坐。上課要認真聽講哦。”
飛飛“嗯”了一聲坐下。她不是不認真,隻是覺得窗外的麻雀好像比課本上的字更有趣一點。【想追…鳥…】
課間休息,孩子們像出籠的小鳥湧到院子裏。周小兵立刻召集了他的“小分隊”——除了飛飛和李娟,還有壯實的王鐵柱,以及另外幾個班裏的活躍分子。
“同志們,”周小兵學着電影裏的腔調,小手一揮,“目标,公安局大院!任務,探望貓警衛。出發時間,下午放學,準時出發!”
王鐵柱積極響應:“保證完成任務,我都好久沒看見那貓了。”
李娟有點擔心:“我們去大院,不會影響叔叔阿姨還有貓警衛工作吧?”
飛飛肯定地說:“不會,咱們不去樓裏,咱自己跟貓自己玩。”
“那我們不是大院的怎麽進去啊?翻牆嗎?”
“翻公安局大院的牆啊?會被抓走吧?那我不去了。”
周小兵拍拍胸脯:“放心,看我的,我爸在那兒,我跟門衛楊爺爺也熟。”
于是,下午放學的鈴聲一響,這支小小的“探貓小隊”就在程飛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開向了公安局大院。
老楊頭在收發室窗戶裏看到這群興沖沖的孩子,笑着搖搖頭,也沒攔他們。孩子們熟門熟路地跑到後院食堂和倉庫附近找貓,果然看見那隻狸花貓正蹲在一個高高的柴火垛上,慵懶地曬着太陽,尾巴尖悠閑地一甩一甩。它似乎剛完成一輪巡邏,正在休息。
“在那兒!”王鐵柱眼尖,指着柴火垛喊道。
狸花貓聽到動靜,耳朵動了動,低頭瞥了這群小豆丁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又是這些兩腳獸幼崽。”它并沒有下來的意思,隻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趴着,繼續享受它的日光浴。
“它咋不下來啊?”一個叫劉小花的女孩問。
飛飛仰頭看着貓,解釋道:“它累了,在休息。”她知道貓有自己的脾氣。
“咪咪~來~”周小兵試圖吸引貓的注意,學着老鼠“吱吱”叫了兩聲。狸花貓連眼皮都沒擡一下,顯然對這種幼稚的把戲不屑一顧。
李娟小聲說:“它好像不想理我們。”
王鐵柱有點不服氣,想爬上去把貓抱下來,被周小兵攔住了:“别亂動,這貓厲害着呢,惹急了撓你!貓撓人可疼了。”
(作者:被貓撓過的集合)
正說着,後勤科的周紅梅阿姨端着一盆擇好的菜從食堂後門出來,看到這群孩子,笑了:“喲,都來看貓啊?它可是咱大院功臣,白天得養精蓄銳,晚上才好抓壞蛋——大耗子。”
孩子們都被逗笑了。
周紅梅又對飛飛說:“飛飛,你媽還在裏面忙,你們玩一會兒就回家寫作業啊,别吵着貓大爺休息,它要是不高興罷工了就抓瞎了。”
“知道了,周阿姨。”飛飛乖乖答應。
孩子們又在下面看了一會兒貓,見它确實沒有下來互動的意思,也就慢慢散了。周小兵意猶未盡地說:“好吧,明天咱們再來,混個眼熟它就跟咱玩了。”
飛飛看着柴火垛上那個慵懶而獨立的身影,心裏覺得,這樣的貓貓也很好。它不需要一直挂在她身上,它有自己威風凜凜的生活。
等程秋霞忙完食堂的活兒出來,找到飛飛時,孩子們已經都回家了。飛飛正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宿舍門口的小闆凳上,看着遠處屋頂上跳躍的狸花貓。
“看什麽呢?”程秋霞問。
“看貓貓。”飛飛指着屋頂,“它爬得好高,好靈活啊。”
程秋霞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夕陽的餘晖給狸花貓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邊,它靈活地在屋脊間穿梭,确實矯健又自由。
“嗯,它有自己的事兒要幹呢。”程秋霞拉着飛飛的手,“走吧,回家,媽給你蒸雞蛋羹。”
飛飛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屋頂上那個小小的、敏捷的身影,跟着媽媽回了溫暖的宿舍。
她知道,貓貓是她的朋友,但不僅僅是她的玩伴。在學校,她有周小兵、李娟、王鐵柱這些新朋友;在院子裏,貓貓也有它自己的事業和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