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會進行得如同一場精心編織的幻夢。舞台特效美輪美奂,周深的演唱更是無可挑剔,每一首歌都引發了全場大合唱。他時而站在舞台中央,如同君王般掌控全場;時而又走到延伸台邊緣,近距離與粉絲互動,引起一陣陣幸福的尖叫。
何粥粥完全沉浸在這場視聽盛宴中,暫時忘卻了所有煩惱。她揮舞着熒光棒,跟着周圍的人一起輕輕哼唱,目光追随着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身影,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動和自豪。
這就是周深。這就是她記憶深處那個少年,如今真正站上了萬人仰望的舞台。
演出進入後半場,一段悠揚空靈的前奏緩緩響起,如同海浪輕輕拍打礁石。現場的喧嚣瞬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屏息般的期待。
是《大魚》。
一束清冷的藍色追光打在舞台中央,周深靜靜立在那裏,沒有伴舞,沒有花哨的裝飾,隻有他和他手中的麥克風。
“海浪無聲将夜幕深深淹沒”
“漫過天空盡頭的角落……”
他的聲音一出來,何粥粥就覺得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緊緊攥住。這首歌的旋律,莫名地熟悉,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憂傷和眷戀,直直地撞進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周深的演唱投入了全部的情感,歌聲空靈而富有叙事感,仿佛在講述一個遙遠而悲傷的故事。燈光在他身後營造出深海的效果,幽藍的光影波動,他如同置身于海洋深處,孤獨而執着。
何粥粥聽着,眼前不知不覺模糊了。不是因爲激動,而是某種更深層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
當歌曲進行到後半段,唱到那句——
“怕你飛遠去,怕你離我而去”
周深的聲音帶着一種破碎般的凄美和極力克制的顫抖,仿佛用盡了全部力氣在挽留。
轟——!
何粥粥的頭部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像是一根冰冷的錐子狠狠刺入了她的太陽穴!
她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捂住了頭。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模糊,演唱會的喧嚣瞬間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混亂不堪、如同老電影膠片般閃爍的畫面——
……大片大片的雪花,從灰蒙蒙的天空飄落,覆蓋了異國風格的街道屋頂……好冷……
……一間有些陳舊的教室,陽光透過高高的窗戶,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黑白色的琴鍵……有人在彈琴,琴聲有點生澀,但很好聽……
……一個清瘦少年的背影,他好像在哭?肩膀微微聳動……爲什麽哭?誰讓他難過了?她想走過去,卻動不了……
……還有一個聲音,稚嫩而堅定地在說:“……等你成了大歌星……我就去買最前排的票聽你唱歌!”
這些畫面支離破碎,毫無邏輯,卻帶着無比真實的情感沖擊——冰冷的雪,溫暖的陽光,好聽的琴聲,還有……心碎的感覺。
“呃……”何粥粥痛苦地低吟出聲,額頭上瞬間沁出冷汗,臉色蒼白如紙。她緊緊抓住座椅的扶手,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才能勉強支撐住自己不癱軟下去。
台上,周深正唱到動情處,眼眸微阖。當他再次睜開眼,目光習慣性地、狀似無意地掃過内場A區那個特定的座位時,他演唱的節奏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女孩不再是全神貫注的欣賞,而是蜷縮在座位上,雙手抱頭,身體微微顫抖,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痛苦和……恍惚?仿佛正經曆着什麽可怕的夢魇。
那不是普通的身體不适。那種神情,更像是……記憶受到了劇烈的沖擊。
周深的心猛地一沉,但歌聲未曾停下,依舊完美地流淌。隻是他握着麥克風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深邃的眼底翻湧着複雜的情緒——疑惑,擔憂,以及一絲……幾乎可以确定的探究。
《大魚》的歌聲還在繼續,空靈憂傷,回蕩在偌大的場館裏,撫慰着萬千聽衆,卻唯獨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她腦海中緊鎖的潘多拉魔盒。
何粥粥蜷縮在座位上,頭痛欲裂,那些混亂的碎片還在不斷閃現。她不知道這些畫面是什麽,但它們帶來的強烈情感幾乎要将她淹沒。
周深……烏克蘭……音樂教室……約定……
模糊的線索,似乎指向一個她遺忘已久,或者說,被深深掩埋的過去。
而台上,那個用歌聲無意中撬動了她記憶封印的男人,正将所有的情感傾注在歌聲裏,目光卻始終未曾真正離開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