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
這個名字,連同夢中那片無邊無際的血色花海和那個孤寂的玄色背影,在何粥粥腦中盤旋了整整兩天。每一次回想,心髒都像是被細密的針紮過,泛起一陣酸楚的悸動。周果子課堂上深邃的眼神,辦公室裏意有所指的話語,樓梯間裏神秘的解圍,所有線索都指向這個神秘的男人,以及她身上那個愈發灼熱的印記。
她不能再被動地等待和恐懼了。如果周果子知道什麽,如果這一切都與她的“特殊”有關,她必須自己找出答案。
突破口,或許就在那些被塵封的記載裏。她想起了周果子提到的“冥界與彼岸花的傳說”,以及那本他正在翻閱的線裝古書。學校的古籍圖書館,那個平時鮮有人至、甚至需要特殊許可才能進入的禁書區,或許藏有線索。
第三天下午,何粥粥借口要查找一份偏僻的民俗資料,費了些周折,終于從一位相熟的老管理員那裏拿到了一張臨時通行證。踏進古籍區的那一刻,陰涼潮濕的空氣夾雜着陳年紙張和墨香的味道撲面而來,高大的書架直抵天花闆,光線昏暗,隻有幾盞老舊的日光燈發出嗡嗡的聲響。
這裏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她按照索引,在積滿灰塵的書架間穿梭,尋找可能與冥界、彼岸花或者古老契約相關的記載。時間在指尖翻閱泛黃書頁的沙沙聲中流逝,大多是一些零碎的傳說和考據,并未找到與她夢境直接相關的内容。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在書架最底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她發現了一本沒有書名、封面是暗沉黑色獸皮的書。書脊已經破損,露出裏面的線裝結構。一種莫名的吸引力促使她将這本書抽了出來。
書很沉,入手冰涼。她小心翼翼地翻開,裏面的文字并非現代印刷體,而是一種古老的手抄小楷,夾雜着一些奇異的符号和插圖。她屏住呼吸,一頁頁仔細看去,心髒越跳越快。
書中不僅詳細描述了彼岸花作爲冥界接引之花的種種特性,還提到了一個鮮爲人知的秘辛——關于“印記”與“婚契”。
“……彼岸花印,非胎記,實爲冥界之主烙下之魂契。承載此印者,乃冥王選定之妃,魂魄與之綁定,跨越輪回,生生世世,必将重逢……”
何粥粥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書頁,指節發白。冥王選定的王妃?生生世世重逢?這聽起來荒謬絕倫,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心中的重重迷霧。難道她鎖骨下的印記,竟是如此來曆?那個夢中的玄衣男子……會是冥王嗎?而周果子……
她不敢再想下去,強迫自己繼續往下看。
“……然,此契非凡人可承。載印者易招陰邪,體質殊異,需曆經劫難,方可覺醒……若強行窺探天機,或恐引契力反噬,魂魄不穩……”
反噬?魂魄不穩?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就在這時,她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乎凝滞了,燈光也莫名地閃爍了一下。一種被注視着的、毛骨悚然的感覺從背後襲來。
她僵硬地轉過頭。
周果子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後。他依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中式襯衫,身形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挺拔,也格外有壓迫感。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淺色的眸子深邃如古井,正靜靜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更準确地說,是看着她手中那本攤開的黑色古籍。
何粥粥的心髒驟然停止了跳動,大腦一片空白。
周果子沒有說話,隻是緩緩伸出手,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動作看似輕緩,卻帶着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從她僵硬的手中,抽走了那本沉重的古籍。
“有些東西,”他開口,聲音低沉,在寂靜的圖書館裏回蕩,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知道得太早,未必是好事。”
他的目光掃過書頁上關于“婚契”和“反噬”的字句,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暗,随即合上了書,将其随手放回了書架的最高處,那個何粥粥絕對無法觸及的位置。
何粥粥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帶着顫抖和一絲不甘:“周教授……那上面寫的……是真的嗎?冥王……王妃……還有我身上的印記……”
周果子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蒼白的臉上。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噩夢還不夠真實嗎?那片花海,那個呼喚。”
何粥粥猛地擡頭,眼中充滿了驚駭。他怎麽會知道她的夢?!難道……
“你……”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周果子向前邁了一步,逼近何粥粥。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暗香更加清晰,帶着一種古老而神秘的氣息。他低下頭,靠近她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何粥粥,記住,在你足夠強大之前,好奇心會要了你的命。那些觊觎這份契約力量的‘東西’,遠比你在樓梯間遇到的要可怕得多。”
他的語氣裏沒有威脅,隻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冰冷和……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警告意味。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邁着從容的步伐消失在層層書架投下的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何粥粥僵立在原地,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周果子的話,像一把鑰匙,不僅證實了她的猜測,更将她推入了一個更巨大、更危險的謎團中心。
冥王選妃?生生世世的契約?觊觎契約力量的可怕存在?
她看着空蕩蕩的雙手,又擡頭望向書架頂端那本黑色的古籍,心中湧起的,不再是單純的恐懼,還有一種破土而出的、想要掌控自己命運的強烈決心。周果子在阻止她,但或許,他也在用一種隐晦的方式,引導她走向必須面對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