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苻回到何府,從小石子回房,一路上偶遇了幾個丫鬟,她們正興奮地議論着什麽。
“看到了嗎?看清人沒?”
“看到了,那江公子當真是一表人才,跟咱們大小姐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配合着一陣嬉笑,又有人出聲了。
“可是,老爺和夫人怎麽看上去不是那麽高興啊?”
“嗐,我聽徐嬷嬷說,老太太覺得那江公子官兒小,家族又沒落了,怕虧了咱大小姐。”
“聽說老太太不止一次說希望大小姐能嫁個高門貴族的,最好的是皇子。”
“啊?皇子?這恐怕有點難,咱們老爺也不過是鄉紳啊……”
“誰還沒點兒想往上爬的志氣了,就算不是皇子,是個世子也好,将來就是侯爺夫人了。”
“也是,聽說老太太挺中意上回來壽宴的那位蕭世子的,是不是真的?”
“哦……那個啊,我跟你說啊……”
幾人走走停停,聲音逐漸遠了。
魏苻借着暗色隐蔽了過去,心裏說不在意這些,但還是有些好奇。
老太太難道要把何姝嫁人嗎?
算起來,好像何姝也快及笄了吧,聽說女子及笄都是要嫁人的,然後生孩子養孩子,養完孩子又養孫子。
都是這麽說的。
隻要女子來葵水,那就是長大了,再等到十五歲及笄就是成人了,成人了就要開始說親家。
她兩天前才來了葵水,何姝比她早,歲數也比她大,按何姝的生辰日算,還得一個月她就可以辦及笄禮了。
她小何姝兩個月,那她也快成人了嗎?
魏苻想到這裏,有點心慌。
她慌張的不僅是女子長大了要嫁人,更怕的是如果有一天輪到她,何老爺何夫人或者老太太會給她選一門好親事嗎?
魏苻真不想嫁人。
嫁人真的好苦,雖然不嫁人也苦。
她在何府待習慣了,讓她去别的地方受苦她也不适應。
魏苻想到這裏就憂心忡忡,有種難以解脫的壓抑感圍繞着她。
還不待她思考太多,天色已經很晚了,她隻得先回房安寝。
自從上白鹿書院去偷師學藝被發現後,魏苻再也不敢頻繁過去了,隻能死摳着自己之前學過的書讀讀寫寫。
有空時她就鑽狗洞出去買些書來看,不懂的字就問書店老闆,這樣下來她也能學到不少。
魏苻感到很滿足。
尤其是這段時間再也沒見到那個蕭混蛋,她就更開心了。
但魏苻沒能開心太久。
中元過後臨近中秋,何府開始裝飾得極爲奢華,隻因何姝即将及笄,何夫人甚是看重,吩咐一切都要用最好的。
何老爺被逼着寫了快一天的請帖,邀請各路親朋好友來參加愛女的及笄禮。
何府一天下來,光送請帖這一項就來來回回忙得不行了。
魏苻今日也是破天荒地收到老太太讓徐嬷嬷送來的新衣服。
她還尋思着這也不是過年,怎麽會有新衣服?
魏苻看着淺紫色流紗裙和點翠頭面,納悶地看着徐嬷嬷, “徐嬷嬷,老太太怎麽忽然給我送衣裳了?”
徐嬷嬷面色冷淡,“二姑娘,你畢竟也是老爺的女兒,大小姐及笄後就該您了,但這一來二去的鋪張浪費,夫人就想着,您的及笄禮就免了吧,這身衣裳就作爲你及笄的成人禮了。”
“這事,老太太也是同意的,讓奴婢去庫房選了件好的衣裳和頭面給您送來。”徐嬷嬷雖然沒有趙嬷嬷那麽兇,但鼻孔裏看人的樣子卻和趙嬷嬷不相上下。
魏苻也沒生氣,坦然接過衣裳, “好,替我謝謝老太太,還有……我想去月神廟祭拜月神,求個祝願,煩請徐嬷嬷和老太太說一聲。”
徐嬷嬷不是很在意的樣子,“二姑娘要去就去吧,早些回便好。”
“知曉了。”
徐嬷嬷離開後,魏苻看着手上的衣裳又看了看外頭張燈結彩的輝煌,頓時有點心酸,但沒過一會兒,她就轉變思路。
好歹她得到了值錢的頭面嘛,可以當一些換了錢,能買好幾本書呢。
這麽一想,魏苻覺得也挺值的,也沒那麽心酸了。
她抱着衣裳進屋換了,收拾東西準備去祭拜月神。
江珩上回因爲公事來不及去參加未來嶽父的壽辰,即便後來去請了罪,但他也看得出來何老爺何夫人兩位準嶽父嶽母是有點不高興的。
這回收到何家大小姐,他那位未婚妻的及笄禮請帖,他再怎麽樣也得備一份厚禮去。爲了選這份禮物,族老将京城的名貴古玩字畫都買了回來,讓他挑了好半天。
等江珩将禮品備好,同十三出門來到寶瓶巷時,正好撞見了一個熟人。
“蕭瑞,你怎會在此處?”
江珩見到蕭瑞,屬實是有點驚愕。
蕭瑞可不是愛湊熱鬧的人,他最不喜歡這種喧嚣的場面了。
“江珩?”
蕭瑞也納悶,他抱肩打量他,目光移向他後面的禮品, “你怎麽也來?是去何府賀禮的?”
“是。”
江珩輕輕一歎, “何老爺當年同我爹定下指腹爲親,那何家大小姐是我的未婚妻,上回何老爺壽辰,我因公事走不開,後來才去賠禮,這回發請帖,無論再忙也得過來。”
蕭瑞點了點頭,沒怎麽關心。
“這樣啊。”
他也一副有些無可奈何的樣子解釋: “那何老爺平白無故和我爹挺要好的,上回替我爹來了一回壽宴,這次他發請帖,我家老頭子又讓我過來,我沒法子就走一趟了。”
蕭瑞嘴上這麽說,心裏倒沒有這麽生氣,因爲又要見到那個氣鼓鼓的何二小姐了。
這回怎麽逗她才有意思呢?
蕭瑞在心裏打量着壞主意。
江珩依舊溫文爾雅,君子端方。
“既如此,那咱們一同行吧。”
蕭瑞也沒有異議,倆人走着走着又談起中秋秋獵的事。
走到拐角處時,一個轉彎,二人撞上了一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魏苻整個人都傻了,她沒想到出門不吉,才一出來就碰上了冤家。
此時此刻她隻想跑,但腳卻像是焊在地上似地一動不動。
三人就這麽你看我我看你的,持續了好一會兒。
魏苻想起來蕭瑞之前說見了他要繞道走,不然就整她。
她整個人都不好了,很快驚覺就要逃走,但蕭瑞嘴角明顯一翹,動作極快地上手揪住她的臉,流裏流氣地說: “這不是何眷嘛,穿這麽漂亮,上哪兒去啊?”
江珩看着她的打扮微微怔神,淺紫色襦裙搭配杏色薄紗,百合髻繡花簡樸,唯一亮眼的就是一支藍色珠花和點翠偏鳳發簪。
她容色晶瑩如白玉,花钿精美絕倫,眉妝青黛,唇紅齒白。那雙杏眼水靈靈的,如一汪春水,隻一眼,便覺此人嬌俏,眉眼柔媚。
頭一次見她打扮得這麽好看,本就生得俏麗。
那雙杏眼望過來時,人都要軟了。
蕭瑞起先也愣住了,但不過一瞬,他已經控制不住,惡劣地上手捏了捏她的臉。
蕭瑞感受手上那細膩的觸覺時又忍不住開口調戲,“你怎麽打扮得這麽花枝招展的了?怎麽?是那日被我嘲笑是乞丐灰頭土臉生氣了,今日要掰回一局?”
魏苻疼得嗚咽兩聲,她很用力地拍開他的手,張牙舞爪道:“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又不是打扮給你看的,你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魏苻哼了一聲,眼見着跑不掉,隻好先拖着。
“今日中秋,我隻是想打扮幹淨去祭拜月神祈求阖家團圓,誰知道遇到你。”
“真倒黴,我才剛出門。”
魏苻低垂着臉,揉了揉自己的臉嘟囔。
蕭瑞看着她這模樣,不知爲何,嘴角掩飾不住的笑意。
他少見地收斂起惡劣的行徑,咳了兩聲鄭重道, “好,是我耽誤何姑娘了,給你賠禮道歉。”
他裝模作樣地作揖,魏苻也不想和他耽誤時間,哼了一聲越過他就要離開。
蕭瑞還想拉住他,江珩卻攔住,語氣少見地嚴肅起來, “蕭瑞,别耽誤時間了,咱們先去赴宴。”
宴席還是挺重要的,蕭瑞隻能先作罷,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才跟着江珩離開。
蕭瑞心中心猿意馬,江珩也有不定。
剛剛她出來的方向,好像就是何府的方向,她又姓何,莫非是何家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