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處輝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捏了捏李麗質的鼻子。
“那些法子是不錯,但咱們現在有更好的東西了。”
他故作神秘地湊到李麗質耳邊,低語了幾句。
李麗質的眼睛越睜越大,臉上寫滿了驚訝。
“《三字經》?《弟子規》?”
“這……這是什麽書?我怎麽從未聽過?”
“專門給小孩子看的啓蒙書。”
程處輝一臉的理所當然。
李麗質卻有些洩氣了,她嘟着嘴,手裏的紙被捏得有些發皺。
“那……那我們今天想的那些法子,豈不是都白費了?”
看着她滿臉失落的樣子,程處輝心中一軟。
“傻丫頭。”
他揉了揉她的頭發。
“這叫産品升級,懂不懂?”
“有了這兩本神書,咱們的書局才算是有了真正的核心競争力。”
“至于營銷的法子,爲夫多的是。”
程處輝的臉上滿是胸有成竹的笑容。
“放心,以後有你學的。”
第二天一早,程處輝神清氣爽地來到了書局。
然而,書局裏的氣氛卻不怎麽對勁。
本該是夥計們忙着整理書籍的時候,此刻卻一個個無精打采。
書局的管事一看到程處輝,就跟見了救星似的,哭喪着臉迎了上來。
“東家,您可算來了!”
“出大事了!”
管事的聲音都帶着顫音,手裏的賬本捏得死緊。
“怎麽了?慢慢說。”
程處輝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靜。
管事深吸一口氣,指着賬本,聲音裏滿是絕望。
“今天一早,城裏好幾家跟咱們有合作的書鋪都派人來了。”
“他們說……說之前訂的書,全都不要了!”
“不僅如此,還有好些個原本說要來買書的讀書人,也都傳話過來,說以後再也不踏進我們書局半步!”
“這……這生意沒法做了呀!”
管事急得直跺腳。
程處輝拿過賬本翻了翻,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一些。
孔穎達那老頭兒在讀書人圈子裏的号召力,确實不容小觑。
“慌什麽。”
程處輝把賬本扔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天塌不下來。”
他這副淡定的模樣,讓管事的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但眉頭依舊緊鎖。
就在這時,書局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穿着儒衫的讀書人,正一臉局促地站在門口,探頭探腦。
爲首的一人,手裏還提着一個小小的錢袋。
“是他們!”
管事一眼就認出了這幾人,正是叫嚣着要焚書的儒生。
他頓時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擋在了程處輝身前。
“你們又想來幹什麽?”
那幾個儒生被他一喝,都縮了縮脖子,臉色有些尴尬。
爲首那人硬着頭皮走了進來,将手裏的錢袋放在了櫃台上。
“我……我等是來賠罪的。”
他的聲音透着一股心不甘情不願的意味。
“這是……這是賠給你們的銀子。”
“孔祭酒說了,我等行事太過激進,有違君子之道,特命我等前來賠禮道歉。”
說完,他朝着程處輝拱了拱手,但腰杆挺得筆直。
“不過,程公子。”
另一名儒生忍不住開了口,語氣裏帶着幾分傲慢。
“孔祭酒也說了,我等雖有錯,但不代表我等就認可了你這商賈行徑。”
“聖人經典,豈是能用銅臭來衡量的?”
“程公子,所謂‘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你既然已經涉足此行,還望能謹言慎行。”
“莫要再做出此等斯文掃地之舉。”
他一副教訓人的口吻,仿佛自己是聖人門下最得意的弟子。
書局裏的夥計們都聽得義憤填膺,管事更是氣得臉都紅了。
這哪裏是來道歉的?
分明是來下戰書的!
然而,程處輝卻笑了。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饒有興緻地看着那個口出狂言的儒生。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程處輝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這位先生,口氣不小啊。”
“敢問,你可知此句出自何處?”
那儒生聞言,下巴一揚,臉上滿是自得。
“此乃聖人之言,我等讀書人,自然是爛熟于心!”
“哦?”
程處輝的笑意更深了。
“那你說說,是哪位聖人?”
“這……”
那儒生頓時卡了殼。
他隻記得老師講學時引用過這句話,顯得特别高深,至于具體出處,他還真沒深究過。
看着他支支吾吾的窘迫模樣,程處輝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嘲諷。
“此句出自《道德經》第五十六章,乃是道家學派創始人,老子所言。”
“你們一群自诩孔孟門徒的儒生,拿着道家的經典來教訓我這個印儒家書籍的人?”
程處輝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儒生,眼神銳利。
“怎麽?”
“你們是覺得孔夫子的學問不夠用,需要找隔壁老子搬救兵了?”
“這事兒,你們的孔聖人知道嗎?!”
“噗嗤——”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笑了出來。
緊接着,整個書局裏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笑聲。
那幾個儒生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們站在那裏,如遭雷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用道家的東西來顯擺儒學,還被正主當場戳穿。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爲首的那個儒生,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程處輝看着他們這副模樣,心中冷笑。
就這點水平,還敢出來丢人現眼。
他輕哼一聲,決定再給他們加一把火。
“看來,你們不僅儒道不分,連自家儒學的根本,都忘得差不多了。”
“也罷。”
“今天我心情好,就免費給你們上一課。”
程處輝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聲音清朗有力。
“弟子規,聖人訓。”
“首孝悌,次謹信。”
簡簡單單十二個字,一出口,整個書局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幾個儒生都愣住了。
“弟子規?”
“這是什麽書?爲何從未聽過?”
“‘首孝悌,次謹信’……這話聽着,似乎有些《論語》的意味,但又更加直白……”
他們面面相觑,臉上滿是茫然。
這十二個字,他們聞所未聞,但其中蘊含的道理,卻又讓他們無法反駁。
就在衆人驚疑不定之時,一個贊許的聲音,從書局門口傳了進來。
“好一個‘首孝悌,次謹信’!”
衆人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面容清瘦,眼神卻異常明亮的中年文士,正緩步走入。
來人正是門下省的值班侍奉,馬周。
他徑直走到程處輝面前,完全無視了旁邊那幾個尴尬得手足無措的儒生。
“此句雖非《論語》原文,卻字字珠玑,直指儒學核心!”
馬周的臉上帶着一絲難掩的激動。
“将孝、悌、謹、信這四德置于首位,言簡意赅,朗朗上口。”
“比那些晦澀的經義,更适合用來給孩童啓蒙!”
說完,馬周整理了一下衣冠,竟對着程處輝,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大禮。
“門下省馬周,見過程公子。”
“方才在門外聽聞公子高論,深感佩服,公子之學識,遠非常人能及!”
馬周這一禮,行得一絲不苟。
那幾個儒生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門下省的官員,給一個商賈之子行如此大禮?
這世界是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