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程咬金就從人群裏擠了出來。
“陛下!臣在這兒呢!”
他跑到李世民面前,咧着大嘴笑道。
“陛下您有所不知啊,我家那小子,不是不來,是走不開啊!”
“他爲了給懷道他們接風洗塵,把整個魯味軒都包下來了!現在正在後廚親自颠勺呢!”
“說是要給兄弟們準備一頓驚天地泣鬼神,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超級接風宴!”
此話一出,高士廉等人的臉色更難看了。
簡直是胡鬧!
國之大事,竟被他當成家宴來辦!
然而,李世民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眼睛一亮,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哦?處輝親自下廚?”
李世民的臉上寫滿了羨慕。
“哎呀,這幾個小子,可真是有口福了!”
他咂了咂嘴。
“朕要是能去蹭一頓就好了……”
此刻的魯味軒,确實是熱鬧非凡。
大門口挂着東家有喜,歇業一天的牌子。
但門外聚集的人群,比平時營業的時候還要多。
這些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兩撥。
一撥是長安城裏的富貴人家,夫人們帶着自家待字閨中的女兒。
個個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伸長了脖子往裏瞅,希望能和凱旋的青年才俊們來個偶遇。
“哎,你看見沒?剛才進去的那個是不是秦國公家的公子?哎呀,長得可真俊!”
“何止是俊!年紀輕輕就立下戰功,這要是能當我女婿,我做夢都能笑醒!”
另一撥人,則是純粹被魯味軒裏飄出的香味吸引過來的吃貨。
“我的天爺,這到底是在做什麽好吃的?光聞着味兒我就快不行了!”
“是啊,這味道,以前從來沒聞到過!南诏王又搞出什麽新菜式了?”
“别說了别說了,口水都流出來了,今天吃不着,我估計晚上得失眠!”
與門外的喧嚣不同,魯味軒的後院裏,則是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李崇晦和李沖玄兄弟倆,正吭哧吭哧地擡着一壇壇剛蒸餾出來的烈酒往院子裏搬。
他們倆的目光,卻死死地黏在了院子中央那個巨大的烤架上。
烤架上,一隻體型碩大的烤全羊,正被幾個夥計緩緩轉動着。
羊皮被烤得金黃酥脆,濃郁的肉香混合着秘制的醬料香,讓兩個半大小子口水直流。
“咕咚。”
李崇晦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喃喃道:
“乖乖,這……這也太頂了吧!”
房遺愛看到他們倆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忍不住調侃道。
“怎麽了?沒見過烤全羊啊?”
“哦,也對,你們倆被河間王管得嚴,平時估計也吃不着什麽好東西。”
這話戳到了李崇晦的痛處,他頓時一臉的悲憤。
“你可别提了!我爹他……他簡直就是個強盜!”
“每次處輝哥送好吃的到我們府上,全被他半道截胡了!連口湯都不給我留!”
“最可氣的是,他吃了白食,還從來不給錢!”
房遺愛一聽,頓時尴尬了。
沒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話,竟然揭了人家的傷疤,連忙讪讪地住了口。
一旁的屈突仲翔闆着臉走了過來,催促道。
“行了行了,别聊了!趕緊幹活!”
“懷道他們馬上就到了,酒還沒搬完呢!”
就在這時,程處輝從後廚走了出來。
他額頭上全是汗,身上還系着圍裙,手裏拿着一把大刷子。
程處輝看到李崇晦和李沖玄,笑着走過去,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今天你們倆也是主角,别光顧着幹活。”
“記住了,今晚沒有王爺公子,也沒有将軍校尉,隻有兄弟!”
“咱們不醉不休!”
聽到程處輝這番話,李崇晦和李沖玄對視一眼,心中湧起暖流。
“懷道!”
“寶林!”
程處輝的喊聲剛落,院門就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爲首的正是秦懷道。
他依舊是一身銀甲,隻是風霜在他臉上留下了更深的印記,眼神也比出征前更加銳利。
跟在他身後的,則是尉遲寶琳。
“處輝!我的好兄弟!可想死哥哥我了!”
尉遲寶琳直接沖了過來,給了程處輝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勒得程處輝差點沒喘上氣。
“咳咳!你小子是想勒死我,好繼承我的魯味軒嗎?”
程處輝好不容易才把他從身上扒拉下來,沒好氣地捶了他一拳。
尉遲寶琳渾不在意。
他興奮地拍着程處輝的肩膀,唾沫橫飛地吹噓起來。
“你是沒瞧見啊!戰場上,哥哥我這把刀,那叫一個砍瓜切菜!”
“那些吐蕃兵,看到我的黑臉就吓得尿褲子!”
“我一刀下去,咔嚓一個!再一刀,噗嗤又一個!血飙得老高!”
他一邊說,一邊還手舞足蹈地比劃着。
程處輝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小子,打了勝仗,人也飄了。
不過今天是大夥兒開心的日子,他也不好當衆潑冷水,隻能無奈地擺擺手。
“行了行了,知道你最牛掰了,天下第一!”
“趕緊的,先坐下吃飯喝酒,肚子不餓啊?”
尉遲寶琳嘿嘿直笑,順勢就勾住了程處輝的脖子。
他的目光在院子裏掃了一圈,看到了正在旁邊傻樂的李崇晦和李沖玄。
“喲!崇晦、沖玄,你們倆小子也在啊?”
尉遲寶琳大咧咧地走過去,一人給了一巴掌,拍得兩人身子一晃。
“不錯不錯,跟着處輝混,有前途!”
李崇晦和李沖玄也不惱,反而覺得親切。
他們以前和尉遲寶琳也算認識,但遠沒有這麽熟絡。
如今被他這麽不見外地一拍,反倒感覺那層隔閡瞬間消失了。
衆人紛紛落座,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隻巨大的烤全羊上。
程處輝走到烤架旁,抽出腰間一把特制的小刀。
在衆人期待的目光中,他并沒有直接開切。
他沿着羊身劃開幾道奇異的紋路,然後雙手抓住羊皮的邊緣,猛地向外一撕!
“刺啦——”
一聲脆響!
金黃酥脆的羊皮被完整地剝離下來,露出了裏面被烤得外焦裏嫩的羊肉。
但這還沒完!
程處輝手腕翻飛,小刀在羊肉上迅速劃過,竟然将整隻羊竟然被一層一層地分離開來。
“我滴個乖乖!”
尉遲寶琳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秦懷道雖然面色沉穩,但眼神裏的驚訝也掩飾不住。
程處輝将最精華的幾層肉食分别裝盤,端上桌。
按理說,秦懷道是這次出征的主将,理應由他來領頭。
但他隻是靜靜地看着,絲毫沒有要主動的意思。
他清楚,在這個院子裏,在這些兄弟面前,程處輝才是絕對的核心。
程處輝自然也明白他的心思。
他将第一碗最嫩的羊裏脊肉,親手放在了秦懷道的面前。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