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夥顯然不太配合,兩條小短腿蹬得跟風火輪似的,嘴裏還咿咿呀呀地抗議着。
“哎呀,立君乖,别動,馬上就好了。”
李麗質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可程立君完全不領情,一個翻身,差點從獸皮毯子上滾下去。
“這臭小子!”
程處輝看得好笑,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他彎下腰,伸出大手,在程立君光溜溜的小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啪!”
聲音清脆。
小家夥的動作瞬間一滞,扭過頭,好奇地看着突然出現的爹。
“再不老實,爹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程處輝闆着臉吓唬道。
程立君眨了眨眼,非但沒被吓到,反而咧開沒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了起來。
“噗嗤。”
李麗質被這父子倆的互動逗笑了。
“你呀,就知道吓唬他。”
“他哪裏聽得懂。”
程處輝嘿嘿一笑,順勢按住兒子亂蹬的小腿。
“來,夫人,我幫你。”
夫妻二人合力,總算給這個精力旺盛的小魔王換好了幹淨的尿布。
李麗質剛松了口氣,程處輝已經一把将兒子抱了起來。
他把程立君高高舉起,用自己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去蹭兒子嬌嫩的小臉。
“咯咯咯……”
程立君被紮得癢癢,笑得更歡了,口水流了程處輝一臉。
程處輝也不嫌棄,抱着兒子在原地轉了幾個圈,臉上是發自内心的笑容。
李麗質在一旁靜靜地看着,眼眶微微有些濕潤。
外界都說她的夫君南诏王,心思深沉,智計無雙。
因爲他公務繁忙,陪伴孩子的次數屈指可數。
甚至有人私下議論,說他并不疼愛自己的孩子。
可隻有李麗質知道,這個男人不是不愛,隻是把所有的愛都藏在了心底。
他或許不常抱他,卻會在夜裏悄悄起來,看他有沒有踢被子。
他或許不常陪他玩,卻會把所有搜羅來的新奇玩意兒,第一時間送到兒子面前。
他臉上的笑容,騙不了人。
那是一種隻有在面對至親骨肉時,才會流露出的溫柔。
“你瞧,立君還是喜歡你的。”
李麗質走上前,溫柔地幫程處輝擦掉臉上的口水。
“那是,也不看是誰的種。”
程處輝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随即又把目光投向了另一個角落。
在那裏,比程立君大兩歲的女兒程伊人,安安靜靜地睡着了。
“伊人睡了?”
“嗯,下午玩累了。”
李麗質的目光也變得無比柔軟。
“對了,夫君。”
她像是想起了什麽,開口說道。
“剛才宮裏來人了,說母後明日會帶着兕子過來探望我們。”
程處輝抱着兒子的手頓了一下。
長孫皇後要來?
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名爲探望,實爲散心。
皇宮那個地方,看着金碧輝煌,實則冰冷得沒有人情味。
母後雖然貴爲皇後,但她首先是一個母親,一個妻子。
眼看着太子和魏王相争日益激烈,想必她也是心力交瘁。
來自己這裏,看看外孫們,享受一下尋常人家的天倫之樂。
或許能讓她緊繃的神經得到片刻的放松。
程處輝心中了然。
他的這個小家,和諧美滿,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這種溫暖,恰恰是身處權力漩渦中心的長孫皇後也最渴望的。
他看了一眼身邊單純美好的妻子。
李麗質從小被保護得太好,沒經曆過什麽陰謀詭計,所以她隻會單純地爲母親的到來而高興。
程處輝也從未想過,要把那些宮廷鬥争的陰暗面告訴她。
他甯願自己擋在前面,爲她撐起一片晴空,讓她永遠保持這份不染塵埃的純真。
“好啊。”
程處輝笑了笑,語氣輕松。
“那我們明天得準備些母後愛吃的菜。”
“咱們家這和諧的家庭氛圍,必須得給母後好好秀一秀,讓她也感受一下什麽叫家和萬事興!”
與此同時,皇宮,立政殿。
長孫皇後斜倚在軟榻上,正小口喝着一碗安神的湯藥。
她的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臉上泛着健康的紅潤。
李世民坐在一旁,手裏拿着一份來自演習前線的戰報,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鎖。
“皇後,你感覺如何了?”
他放下戰報,關切地問道。
“陛下放心,臣妾好多了。”
長孫皇後放下湯碗,溫婉一笑。
“倒是陛下,還在爲演習的事情煩心?”
李世民歎了口氣,随即又笑了起來。
“煩心?不,是驚喜!”
他将戰報遞給長孫皇後,眼中閃爍着欣賞。
“你看看,處輝這小子,真是讓朕刮目相看!”
“面對尉遲寶琳他們臨時增加的精銳,非但不懼,反而主動向朕再要兵馬。”
“這份膽魄,這份氣度,像誰?”
李世民哈哈大笑,語氣裏滿是自得。
“還有處默那小子,以前就是個混不吝的愣頭青。”
“現在跟着處輝,也變得沉穩了不少,知道顧全大局了。”
“朕看了,心裏高興啊!”
“有他們在,我大唐的江山,以後才能穩如泰山!”
李世民的語氣充滿了對年輕一代的期許。
長孫皇後靜靜地聽着,臉上的笑容卻在聽到最後一句時,有了一瞬間的凝滞。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他既是一個愛才的明君,也是一個多疑的帝王。
程處輝表現得越是出色,就越容易引來帝王的猜忌。
功高震主,自古以來就是懸在所有能臣猛将頭頂的一把利劍。
她想開口說些什麽,提醒一下丈夫。
可話到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知道,這種帝王心術層面的疑慮,不是靠别人三言兩語就能打消的。
說得多了,反而會适得其反。
解鈴還須系鈴人。
這份猜忌,隻有李世民自己能想通,也隻有程處輝用他自己的行動,才能徹底化解。
長孫皇後垂下眼眸,默默地端起茶杯,掩去了眼底深處的擔憂。
罷了。
且看這孩子,接下來會如何應對吧。
李世民的興奮勁兒過去後,帝王的多疑重新占據了高地。
他眼神變得幽深。
“皇後,你說……”
“這小子如此厲害,将來朕要是百年之後,誰還能鎮得住他?”
話音落下,殿内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長孫皇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心中暗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陛下,您想多了。”
她放下茶杯,聲音依舊溫婉,卻帶着堅定。
“處輝是我大唐的女婿,是麗質的夫君,他的根就在長安,他還能反了不成?”
李世民哼了一聲。
“人心是會變的。”
“當權力大到一定程度,親情又能算得了什麽?”
“自古以來,爲了一把龍椅,父子相殘,兄弟阋牆的還少嗎?”
他的話語,字字句句都透着皇家的冷酷與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