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
這不是我那便宜嶽父,大唐皇帝李世民嗎?
他怎麽跟吃了槍藥一樣,火氣這麽大?
沒等他想明白,李世民已經龍行虎步地沖了進來,身後跟着一票内侍,個個低着頭。
隻見李世民黑着一張臉,三步并作兩步就沖到了程處輝面前。
“程處輝!”
“朕把兒子們交給你,是讓你教他們成才的!”
“不是讓你找人來折磨他們的!”
李世民指着程處輝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了。
“你看看!你看看!”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沓紙,狠狠地拍在程處輝面前的石桌上。
“朕的兒子們,一個個金枝玉葉,手都快被打腫了!”
“你找的都是些什麽虎狼之師?!”
“連手闆心都打!你這是教書還是上刑?!”
程處輝一臉懵逼。
打手闆?
哦,想起來了。
爲了給那群皇子們上課,他特意從民間請了一批治學嚴謹的老先生。
這幫老先生可不管你是不是皇子,在他們眼裏,隻有學生和頑劣的學生。
完不成作業?打!
上課走神?打!
頂撞先生?加倍打!
沒想到這幫小子回去還告狀了。
程處輝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的李麗質先不幹了。
她一步上前,直接擋在了程處輝身前,對着李世民就開了腔。
“父皇!”
“您這話說的可就沒道理了!”
李麗質柳眉倒豎。
“當初是您非要把弟弟們送到夫君這裏來的,夫君勉爲其難答應了。”
“現在您又跑過來興師問罪,說夫君找的老師太嚴苛?”
“您到底想怎麽樣啊?”
“難道要找幾個隻會拍他們馬屁的先生,天天哄着他們,由着他們胡鬧,您才開心嗎?”
李麗質連珠炮似的一番話,直接把李世民給怼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閨女說的句句在理。
是啊,當初是自己硬塞過來的。
現在又來挑錯,确實有點不占理。
可他堂堂大唐天子,怎麽能被閨女當着外人的面這麽怼?
面子挂不住啊!
眼看氣氛越來越僵,程處輝清了清嗓子,輕輕拉了拉李麗質的衣袖,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站起身,對着李世民拱了拱手。
“嶽父大人,消消氣,消消氣。”
“跟小輩置氣,傷身。”
程處輝笑呵呵地說道。
“麗質也是心疼我,您别跟她一般見識。”
“不過話說回來,這事兒吧,我覺得先生們做得沒錯。”
李世民的火氣剛被李麗質壓下去一點,聽到程處輝這話,噌地一下又冒了上來。
“沒錯?!”
“打朕的兒子,還沒錯?!”
“程處輝,你别以爲你是南诏王,朕就不敢動你!”
程處輝連忙擺手。
“嶽父大人,您聽我解釋啊。”
“俗話說得好,玉不琢,不成器。樹不修理,不直溜。”
“您那幾位寶貝兒子,一個個都是溫室裏的花朵,不經曆點風雨,怎麽能長成參天大樹?”
“嚴師才能出高徒嘛!”
“不嚴加管教,他們能成什麽氣候?”
他眉頭緊鎖,冷哼道。
“朕的兒子,個個都是人中龍鳳,豈是你說的那種廢柴!”
“是是是。”
程處輝順着他的話說。
“正因爲他們是龍鳳,才更需要精雕細琢啊。”
“嶽父大人您要是不信,咱們可以打個賭。”
“一年。”
“就一年時間。”
“一年之後,您再看這幾位皇子,保證讓您刮目相看!”
李世民的臉色變幻不定。
“一年太久了!朕隻争朝夕!”
李世民瞪着程處輝。
“朕現在,立刻,馬上,就要看到效果!”
“你小子當初不是還跟朕說什麽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嗎?”
“怎麽?這話到你自己身上,就不作數了?”
程處輝心裏咯噔一下。
我靠!
我當初用來裝逼的話,怎麽讓你給記住了?
真是失策!
早知道這金句就不說了,留着以後自己慢慢用多好。
他心裏瘋狂吐槽,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分毫。
“嶽父大人說的是,說的是。”
程處輝賠着笑。
“既然您這麽着急,那……行吧。”
“我現在就帶您去看看他們的教學成果。”
說着,程處輝做了個請的手勢,領着李世民往府邸深處走去。
李世民甩了甩袖子,冷着臉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這程處輝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穿過幾道回廊,來到一處專門開辟出來的院落。
這裏被改造成了幾個寬敞明亮的教室,朗朗的讀書聲從中傳出。
李世民站在一間教室的窗外,悄悄往裏看。
隻見魏王李泰、吳王李恪等人正襟危坐,聚精會神地聽着台上一位的老先生講課。
這場景,倒是比他們在宮裏上課時要認真多了。
李世民心裏的火氣消了些許,但疑惑卻更深了。
他轉頭看向程處輝,壓低了聲音問道。
“你都教他們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回嶽父大人的話。”
程處輝清了清嗓子。
“這不叫亂七八糟,這叫新學。”
“新學?”
李世民皺眉。
“對,新學。”
程處輝解釋道。
“這裏面,既有傳統的儒學經典,也有黃老之學,還有算學、格物、地理、律法等等。”
“我把這些學科都教給他們,并不是要他們門門精通,成爲一代宗師。”
“而是爲了讓他們接觸到更廣闊的世界,讓他們知道,這天底下的學問,浩如煙海。”
“至于他們以後想走哪條路,是按部就班地當個官員,還是潛心鑽研。”
“哪怕做個值得敬佩的學問家,全靠他們自己的選擇。”
程處輝知道,在李世民這種帝王心中,百無一用是書生,當官才是正途。
他就是要挑戰一下李世民的這種固有觀念。
果然,李世民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學這麽多東西,他們學得完嗎?”
“再說了,就算他們都學會了,又有什麽用?”
“難道朕的繼承人,未來的大唐皇帝,需要懂得怎麽算數,怎麽看地勢嗎?”
李世民的語氣裏充滿了質疑。
在他看來,皇帝隻需要懂得帝王心術,懂得如何駕馭群臣就夠了。
其他的,交給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
程處輝笑了。
他等的就是李世民這句話。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個問題。
“嶽父大人,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問。”
李世民言簡意赅。
“您知道,咱們關中之地,什麽時候下種,什麽時候收麥嗎?”
“或者說,一畝地,大概能産多少糧食?”
李世民瞬間語塞。
他張着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是皇帝,他每天批閱的奏折裏,有關于糧食産量的彙報。
但他知道的,隻是一個冷冰冰的數字。
至于這糧食是怎麽種出來的,什麽時候下種,什麽時候收割,中間需要經曆哪些農時……
他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