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那位被李世民稱爲硬骨頭的嶺南王馮盎,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六诏被滅的消息,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嶽飛的兵馬,已經逼近了嶺南道!
那寒光閃閃的兵鋒,幾乎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怎麽辦?怎麽辦?”
馮盎在王府大廳裏來回踱步,花白的胡子都快被他自己給揪下來了。
“爹!還怎麽辦?反了!跟他幹了!”
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
隻見一個面容桀骜的年輕将領大步走了進來。
正是馮盎的二兒子,馮智戴。
他身上還穿着操練時的甲胄,一臉的殺氣騰騰。
“那嶽飛不過是個毛頭小子!他滅了六诏那幫廢物算什麽本事?”
“咱們嶺南的兒郎,可不是吃素的!”
“朝廷欺人太甚!真當我們馮家是泥捏的嗎?大不了就反了!”
“咱們割據嶺南,自立爲王,誰怕誰啊!”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
馮盎氣得渾身發抖,指着馮智戴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逆子!蠢貨!”
“反?你拿什麽反?你知道嶽飛背後站着的是誰嗎?是程處輝!是皇帝!”
“你知道嶽飛那兩萬兵馬後面,還有多少大唐的虎狼之師嗎?”
“你想讓咱們馮家幾代人的基業,都毀在你這個蠢貨手裏嗎?!”
馮盎罵得口幹舌燥,胸口劇烈起伏。
馮智戴被一巴掌打蒙了,捂着臉,一臉的不服氣,卻也不敢再頂嘴。
馮盎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硬碰硬,隻有死路一條。
唯一的生路,就是……服軟!
“來人!”
馮盎沉聲下令。
“備上厚禮!還有……還有一萬石幹糧!随老夫去拜見嶽将軍!”
他要用最大的誠意,來表達自己的歸順之心,祈求對方能放馮家一馬。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他這邊禮物還沒備齊,嶽飛,竟然先行一步,抵達了羊城!
而且是單人獨騎,前來拜見!
當管家将這個消息通報進來時,馮盎整個人都愣住了。
而一旁的馮智戴,聽到這個消息,眼睛裏卻瞬間燃起了熊熊的戰火。
好你個嶽飛!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竟敢單槍匹馬闖我羊城?
也太不把我馮智戴放在眼裏了!
他冷哼一聲,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一邊走一邊喊道:
“來人!給本将披挂上陣!”
馮智戴不服氣地穿上铠甲,想與嶽飛一較高下。
馮盎還沒來得及阻止,王府大廳外,兩道身影已經悍然對峙。
一個,是身披重甲,手按刀柄,渾身殺氣騰騰的馮智戴。
另一個,則是布衣輕衫,單人獨騎,神情淡然自若的嶽飛。
空氣裏,全是火藥味。
“嶽飛!你好大的狗膽!”
馮智戴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竟敢一個人闖我羊城?”
“你是真沒把我馮家放在眼裏啊!”
嶽飛神色平靜,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擡一下,隻是淡淡地看着他。
就好像,眼前這個叫嚣的猛将,不過是一塊路邊的石頭,根本不值得他投入任何情緒。
這種無視,比任何羞辱都更讓人抓狂!
馮智戴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手已經握住了刀柄,骨節捏得發白。
“你找死!”
他怒吼着,就要拔刀!
“住手!”
一聲蒼老而急切的怒喝傳來。
馮盎連滾帶爬地從大廳裏沖了出來,一把死死抱住了馮智戴的胳膊。
“逆子!你要幹什麽!?”
“你想讓整個馮家都給你陪葬嗎?!”
馮盎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按住自己這個愣頭青兒子。
他轉過頭,對着嶽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嶽将軍……嶽将軍息怒!”
“小兒無知,沖撞了将軍,老夫……老夫給您賠罪了!”
說着,這位在嶺南說一不二的土皇帝,竟然真的要彎下腰去。
嶽飛卻伸手虛扶了一下,阻止了他的動作。
“馮王不必如此。”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今日前來,不是爲了問罪,也不是爲了炫耀武力。”
馮盎愣住了。
不是來問罪的?
那……那是來幹嘛的?
難道是來招安的?
他心裏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趕緊側過身,恭敬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将軍快請進!是老夫怠慢了!怠慢了!”
他一邊說,一邊狠狠瞪了馮智戴一眼,壓低了聲音警告道:
“你這個蠢貨!再敢胡來,老夫先打斷你的腿!”
馮智戴被他爹死死按着。
雖然滿臉不甘,卻也隻能眼睜睜看着嶽飛在下人的引領下,從容不迫地走進了王府大廳。
那背影,挺拔如松,步履穩健。
哪裏有半分孤身入險境的緊張,分明是自家後花園裏散步的悠閑。
馮智戴氣得牙癢癢,卻也無可奈何。
大廳之内,馮盎屏退了所有下人,隻留下自己和一臉不爽的馮智戴。
他再次對着嶽飛深深一揖。
“嶽将軍,之前是老夫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
“如今将軍天兵已至,我嶺南馮氏,願傾盡所有,全力支持将軍!”
“府庫裏的錢糧、武庫裏的兵甲,隻要将軍您一句話,要多少,有多少!”
“隻求将軍能……能在陛下面前,爲我馮家美言幾句。”
馮盎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他已經想好了,破财消災。
隻要能保住馮家的基業,别說錢糧,就是要他這條老命,他也認了!
然而,嶽飛聽完他的話,卻搖了搖頭。
“馮王,你誤會了。”
“我說了,我不是來問罪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大廳,最後落在牆上那副巨大的嶺南地圖上。
“我此來,是奉了程帥之命。”
“程帥?”
馮盎心裏咯噔一下。
程處輝!
那個隻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大唐新貴!
那個一手締造了煤山和鐵山兩大奇迹,被譽爲“财神爺”的男人!
也是……嶽飛背後真正的主子!
“程帥有何吩咐?”馮盎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嶽飛緩緩開口,語出驚人。
“程帥說,攻伐南越,戰線太長,物資轉運極爲不便。”
“他想借嶺南,作爲我大唐南征大軍的後勤保障中心。”
“什麽?”
馮盎和馮智戴同時驚呼出聲。
把整個嶺南,變成大唐的後勤基地?
這是何等瘋狂的念頭!
這意味着,整個嶺南道的府庫、糧倉、港口、人力,都将毫無保留地對朝廷開放!
這跟直接交出嶺南的控制權,又有什麽區别?
馮盎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死死盯着嶽飛,眼神裏充滿了猜疑和警惕。
“嶽将軍,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