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風正拿着一張圖紙,對着一個細節和工匠們讨論得面紅耳赤。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匆匆跑來,遞上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
“道長,王爺的加急密信!”
李淳風眉頭一挑,立刻撕開信封,一目十行地掃過。
信紙上,程處輝那龍飛鳳鳳舞的字迹仿佛帶着一股灼人的熱浪。
“來活兒了!”
李淳風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了!
從零開始,畫出第一張圖紙,看着第一塊龍骨鋪設,再到第一艘戰艦下水……
他将自己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了這支艦隊上。
如今,終于到了檢驗成果的時刻!
這不僅僅是王爺的命令,更是對他們這支新生艦隊的第一次大考!
“來人!擊鼓!集軍!”
李淳風的聲音充滿了金戈鐵馬的铿锵之意。
“咚!咚!咚!”
沉悶而急促的戰鼓聲,瞬間響徹了整個造船廠和軍港。
無數正在忙碌的工匠和士兵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臉上帶着愕然,随即轉爲激動。
他們知道,鼓聲響起,便是要出征了!
李淳風站在高高的點将台上,看着下方迅速集結完畢的将士們,朗聲道。
“王爺有令!全軍即刻備戰!”
“此戰,将是我大唐水師揚威東海的第一戰!”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做什麽的,從今天起,你們隻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大唐水師的兵!”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現在,考驗你們的時候到了!”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誰要是敢在戰場上掉鏈子,别怪老子的刀不認人!”
這位平日裏仙風道骨的道長,此刻卻像一個身經百戰的宿将,渾身上下都散發着彪悍的匪氣。
一番戰前動員,說得所有将士熱血沸騰,嗷嗷直叫。
按照程處輝信中的命令,李淳風迅速安排艦隊主力。
利用夜色和複雜的水道,悄無聲息地潛入到了杭州灣外海的一處隐蔽群島之中。
安排好一切後,他将指揮權暫時交給了副将。
自己則換上了一身便服,孤身一人,乘着一葉扁舟,徑直朝着杭州城而去。
幾天後,杭州城内的一處臨海别院。
程處輝正拿着一根魚竿,百無聊賴地在池塘邊釣魚。
“王爺,李道長求見。”
“哦?這麽快就到了?”
程處輝扔下魚竿,站起身來,臉上露出了笑容。
“快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身影走進了院子。
程處輝定睛一看,頓時愣住了。
眼前的李淳風,哪裏還有半點當初在長安城裏仙風道骨的模樣?
整個人黑了起碼三個色号,臉頰也瘦削了下去。
隻有那雙眼睛,依舊明亮有神。
“我去!老李!”
程處輝一個箭步沖上去,在他肩膀上錘了一下。
“你這是去哪個窯裏挖煤了?還是說背着我偷偷去美黑了?”
“怎麽搞得跟個非洲難民一樣?”
李淳風被他錘得一個趔趄,苦笑着拱了拱手。
“王爺就别取笑貧道了。”
“這幾個月天天在海邊盯着,風吹日曬的,能不黑嗎?”
“不過,看到那些大家夥一艘艘地下水,貧道心裏踏實!”
程處輝看着他滿是風霜的臉,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老李。”
“大唐的功勞簿上,必有你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拉着李淳風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你小子膽子也真夠大的,一個人就敢從海上過來?”
“萬一碰到海盜怎麽辦?我這海軍司令還沒上任,就先交代在路上了,那我找誰說理去?”
李淳風嘿嘿一笑,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王爺放心。”
“貧道出發前特意給自己算了一卦,乃是大吉之兆,遇水則發,遇王爺則更發!”
“切,你個神棍。”
程處輝笑罵了一句,随即話鋒一轉,表情嚴肅了起來。
“說正事。”
李淳風也立刻正襟危坐,神情變得凝重。
他沉吟了片刻,主動開口問道。
“王爺,您召集艦隊,是爲了對付東瀛海盜吧?”
“貧道在青州也聽到了一些風聲。”
“不過,貧道總覺得,這事情恐怕沒那麽簡單。”
“那些所謂的東瀛海盜,真的……就隻是東瀛人嗎?”
李淳風的目光灼灼地看着程處輝,話裏有話。
程處輝的嘴角微微翹起,贊許地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這事瞞不過你。”
“你的猜測沒錯。”
“那些在海上燒殺搶掠的,固然有東瀛的倭寇。”
“但更多的,恐怕是某些挂着羊頭賣狗肉的家夥。”
李淳風的眼中閃過寒意。
“果然如此!”
“那些世家大族,真是利欲熏心,連這種通敵賣國的事情都幹得出來!”
“但是,王爺。”
程處輝擡手打斷了他。
“猜測歸猜測,我們做事,得講證據。”
“沒有證據,我們就不能把他們怎麽樣。”
“這次把艦隊拉過來,一是爲了剿滅海盜,還東海一片安甯。”
“二來,就是要抓他們的現行,把這事辦成鐵案,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
他看着李淳風,問道。
“怎麽樣?艦隊第一次出征,有沒有信心?具體的作戰計劃,你想過沒有?”
李淳風深吸一口氣,胸膛一挺。
“請王爺放心!”
“艦隊将士士氣高昂,随時可以一戰!”
“至于計劃,貧道也确實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他湊到程處輝身邊,壓低了聲音。
“我們可以兵分兩路。”
“明面上,我們派出一支使節船隊,打着支援東瀛皇族平叛的旗号,大張旗鼓地前往東瀛。”
“暗地裏,我們再組織一支規模龐大的商隊,裝滿絲綢、瓷器這些他們最眼紅的貨物。”
“故意放出風聲,引誘那些海盜上鈎!”
“隻要他們敢來,我們就以雷霆之勢,将其一網打盡!”
程處輝聽完,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想法不錯,夠陰險,我喜歡。”
“但是,還不夠。”
“一網打盡,太便宜他們了。”
李淳風一愣:
“王爺的意思是?”
程處輝的眼中閃爍着狡黠的光。
“你想想,我們把他們全殲在海上,就算抓到幾個活口,他們也可以死不承認。”
“到時候又是一筆爛賬。”
“所以,我們不能全打死。”
程處輝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着。
“打的時候,得故意漏個口子,放一兩艘船跑掉。”
“然後,我們的主力艦隊就從後面奮力追擊!”
“你想想,一艘海盜船在前面跑,我們大唐水師的戰艦在後面追。”
“一路追到他們的老巢去……這個理由,夠不夠充分?”
“到時候,人贓并獲,我們是去追責的,誰也别想抵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