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不值錢了，正好可以從那些世家手裏收回來啊。”
“人力值錢了，說明咱大唐的百姓，靠自己的雙手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這不正是您一直期望的嗎？”
“好事？”
李世民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
“這算哪門子好事！”
“人都跑去你那破廠裏打灰了，誰來種地？”
“沒人種地，糧食從哪來？”
“沒有糧食，朕拿什麽養活這天下的百姓和軍隊？”
“你小子是不是就想看朕的笑話！”
程處輝無奈地攤了攤手。
“嶽父大人，您想得太悲觀了。”
“問題的根源，不在于人力不夠，而在于土地的利用效率太低了。”
“我有個不成熟的小建議。”
“叫撤村建鎮。”
李世民猛地停下腳步，皺着眉頭看他。
“撤村建鎮？什麽意思？”
程處輝解釋道。
“意思就是，把那些零零散散，隔個幾裏地就有一個的小村子，全都合并起來。”
“合并成一個大的集鎮。”
“把土地也集中起來，搞聯合耕種。”
“不再是一家一戶守着那幾畝薄田過日子了。”
“而是由鎮裏統一規劃，統一耕種，統一收割。”
李世民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敏銳地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統一了，那産出來的糧食怎麽分？”
“人心不齊，到時候爲了分多分少，豈不是要鬧出更大的亂子？”
“這個簡單。”
程處輝胸有成竹地說道。
“按入股的耕地畝數，和每畝地的平均畝産來計算收益，進行分配。”
“土地好的，分得多。”
“土地差的，分得少。”
“這樣既公平，又能最大程度地激發大家改良土壤、伺候莊稼的積極性。”
“最關鍵的是，集約化耕種，可以解放出大量的勞動力。”
李世民眼神一亮，他似乎有點明白了。
他順着程處輝的思路往下想。
“你的意思是……那些不願意種地，或者說家裏勞力有富餘的，就可以去工坊裏做工賺錢？”
“沒錯！”
程處輝打了個響指。
“讓他們去打工！”
“種地拿一份分紅，打工再賺一份工錢，兩份收入，這日子不就越過越紅火了？”
李世民被程處輝描繪的這幅圖景給震撼到了。
但他畢竟是皇帝，考慮問題更加深遠。
“那……如果糧食多到吃不完呢？”
“谷賤傷農，到時候糧價大跌，農民沒了盼頭，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程處輝笑了。
“嶽父大人，您怎麽會擔心糧食太多？”
“多出來的糧食，國庫敞開了收購。”
“咱們可以建立常平倉，儲備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實在是用不完的陳糧，還有一個更好的去處。”
“什麽去處？”
李世民追問道。
程處輝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喂牲口。”
“用糧食，去發展畜牧業。”
“讓大唐的百姓，不僅能吃飽飯，還能天天吃上肉！”
“而且您放心，糧食這東西，永遠沒有真正多到吃不完的時候。”
“現在大唐人口才多少？”
“等過個十年二十年，人口翻上一番，您就知道，今天的儲備是多麽明智了。”
“用……用糧食……喂牲口？”
李世民重複着這句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興奮。
自古以來，哪個朝代不是把糧食看得比命根子還重？
災荒之年，人易子而食的慘劇史不絕書。
可現在，他的女婿，竟然輕描淡寫地告訴他，以後多餘的糧食，可以拿去喂牲口！
這是何等的富足！
這是何等的底氣！
李世民猛地伸出雙手，緊緊抓住了程處輝的肩膀，雙目之中是前所未有的灼熱。
“好！”
“說得好！”
“用糧食喂牲口！”
“哈哈哈哈！朕的盛世大唐，就該有這般闊氣！”
“曆朝曆代，誰敢想？誰敢做？”
“唯我大唐！”
李世民的笑聲充滿了豪情，他松開程處輝的肩膀。
“好一個用糧食喂牲口！”
“哈哈哈哈！”
“朕仿佛已經看到了，我大唐的百姓，家家戶戶都有餘糧，人人都能吃上肉！”
“朕的子民，一個個身強體壯，再也不會被那小小的風寒奪去性命！”
“處輝啊，你可知，你這一策，對朕，對大唐，意味着什麽？”
李世民不等程處輝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裏帶着複雜情緒。
“意味着朕，終于可以挺直了腰杆，去面對父皇，去面對……大哥他們了。”
“朕可以告訴他們，朕沒有辜負這大好河山！”
“朕，正在開創一個前無古人，萬國來朝的真正盛世！”
程處輝看着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玄武門之變，是李世民心裏永遠的一根刺。
他窮其一生，都在試圖證明，他比李建成更适合這個皇位，他能做得更好。
現在，程處輝給他畫的這張大餅，讓他看到了超越所有先輩，成爲千古一帝的希望。
過了好一會兒，李世民才從那種激動的情緒中平複下來。
他重新坐回龍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試圖用茶水的溫度來壓下心頭的火熱。
“行了，朕有點失态了。”
程處輝看着他，開口道。
“嶽父大人，您先别高興得太早。”
“凡事都有兩面性。”
“我剛才說的這些，有天大的好處，自然，也藏着不小的壞處。”
“哦？”
李世民眉毛一挑，興趣更濃了。
“還有壞處？”
“快說來聽聽！”
“不過你得先說好處，讓朕再多高興一會兒。”
程處輝一本正經地說道。
“好處嘛，很簡單。”
“老百姓吃得好了，頓頓有肉，餐餐有油水，那身體能不好嗎？”
“您想啊，以前生個孩子，能不能養活都得看天意。”
“以後呢？母親奶水充足，孩子生下來就壯實，夭折率大大降低。”
“不出二十年，我大唐的人口就能翻上一番！”
“而且，吃肉長大的孩子，跟天天喝稀粥長大的孩子，那能一樣嗎？”
程處輝比劃了一下。
“以後咱們大唐的小夥子，一個個長得人高馬大，虎背熊腰的！”
“您還用愁府兵的兵員質量嗎？”
“到時候随便從村裏拉一個壯丁出來，都比得上現在軍中的精銳！”
“全民身體素質的提升，這才是最根本的國力增強啊！”
李世民聽得連連點頭，眼睛越來越亮。
沒錯！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事情！
大唐的鐵騎之所以能橫掃天下，靠的就是将士們的強健體魄。
如果真像程處輝說的那樣，大唐人人吃肉，個個壯碩如牛，那大唐的軍隊，将是何等的恐怖？
橫掃六合，蕩平四夷，将不再是一句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