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她穿着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君臨天下。
而他們的兒子,那個他寄予厚望的太子,被她一杯毒酒賜死。
“不!”
李治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冷汗浸透了裏衣,黏糊糊地貼在身上,說不出的難受。
宮殿裏一片漆黑,隻有窗外微弱的月色灑進來。
“不……不會的……”
他聲音裏帶着恐懼。
那夢境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能感受到昭昭掐死女兒時指尖的冰冷。
真實到他能聞到兒子喝下毒酒後口中吐出的血腥味。
他捂着臉,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過了許久,他才慢慢冷靜下來。
他想起了老人們常說的一句話。
夢都是反的。
對!
一定是反的!
夢裏昭昭那麽壞,那麽狠心,現實裏她就一定會對我加倍的好!
夢裏她殺了我兒子,現實裏她一定會爲我生好多好多孩子!
這麽一想,李治的心情瞬間多雲轉晴。
恐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強烈的期待。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希望天亮。
他要立刻見到昭昭。
他要用實際行動,打破那個荒誕的噩夢!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李治就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
宿醉的饑餓感提醒着他昨晚的英勇事迹。
但他毫不在意。
一個貼身太監小心翼翼地走進來,低聲禀報。
“殿下,陛下今日要接見吐蕃使臣,一早就去了太極殿,恐怕沒空見您。”
李治心裏樂開了花。
父皇忙好啊!
忙得沒空管我,我才能溜出去找昭昭!
“知道了,準備早膳,要快!”
他一邊催促,一邊在心裏盤算着。
昨天準備的水晶包和蟹黃酥,昭昭肯定喜歡。
但是萬一她今天想吃點别的呢?
小孩子才做選擇,他全都要!
“等等!”
李治叫住了正要去傳膳的太監。
“除了水晶包和蟹黃酥,再加一份蟹粉湯包,一份蜜汁火方,一份杏仁酪……”
“哦對了,再來一碗燕窩粥!”
太監聽得目瞪口呆。
“殿下……這麽多,您一個人吃得完嗎?”
“廢話真多!”
李治瞪了他一眼。
“讓你準備就準備,哪兒那麽多問題?”
“是,是,奴才這就去。”
太監不敢再多問,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一個食盒被提了進來。
李治親自檢查了一遍,确保每一樣點心都熱氣騰騰,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親自提着那個比他上半身還大的食盒,雄赳赳氣昂昂地沖出了寝宮。
一路暢通無阻。
父皇不在,宮裏誰敢攔他這個九皇子?
他哼着小曲,腳步輕快,滿腦子都是昭昭看到這麽多美食時驚喜的表情。
很快,他就到了李麗質處理公務的偏殿。
武昭正坐在窗邊,手裏捧着一本書,看得入神。
晨光透過窗棂,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歲月靜好,美人如畫。
李治看呆了。
這才是他的昭昭。
溫柔,恬靜,美好。
夢裏那個心狠手辣的女人,怎麽可能是她?
“昭昭!”
他提着食盒,獻寶似的沖了過去。
“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好吃的!”
他把食盒重重地放在桌上,打開蓋子,一股腦地把裏面的東西全都擺了出來。
水晶包,蟹黃酥,蟹粉湯包,蜜汁火方……
琳琅滿目,香氣四溢。
“快嘗嘗,這可是我特意去尚食局搶的第一鍋,還熱乎着呢!”
李治一臉期待地看着她,等着她的誇獎。
然而,武昭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桌上的食物,連書都沒有放下。
“多謝殿下好意。”
“不過,我已經用過早膳了。”
“啊?”
李治的笑容僵在臉上。
“吃……吃過了?”
“怎麽會?現在還這麽早。”
武昭終于擡起了頭,視線卻沒有落在他身上,而是飄向了窗外。
她的嘴角,噙着笑意。
“是南诏王殿下。”
“他昨天差人送來了一大鍋新做的酸菜魚,味道特别好。”
“我早上用那個湯汁拌了碗飯,特别開胃。”
酸菜魚?
南诏王?
程處輝?
李治徹底懵了。
他下意識地反駁道。
“不可能!”
“昭昭你不是說你不喜歡吃酸的嗎?”
武昭聞言,終于正眼看向他。
那眼神裏,帶着煩躁。
“殿下記錯了吧。”
“我從未說過那樣的話。”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李治,重新低下頭看書。
不遠處的回廊下,程處輝将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的大觀察術能讓他洞悉周圍的一切動靜,纖毫畢現。
對于李治那副純情舔狗的模樣,他一點也不意外。
畢竟,武昭這種成熟的女人,對于李治這種情窦初開的毛頭小子來說,殺傷力是毀滅性的。
這小子陷得太深了。
李世民的勸說,估計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這孩子的固執勁兒,簡直跟他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程處輝搖了搖頭。
他懶得管李家的家務事。
至于武昭把她推出去?
沒必要。
一個有點野心的小助理罷了,還能翻了天不成?
他程處輝還沒把這種段位的角色放在眼裏。
一切随緣就好。
他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
武昭抱着一摞整理好的文書,從偏殿裏走了出來。
她一擡頭,剛好看到熟悉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盡頭。
是南诏王!
她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欣喜湧上心頭。
可随即,這股欣喜就變成了擔憂。
他……他剛才是不是都看見了?
他看到自己跟李治殿下糾纏不清的樣子了?
他會怎麽想我?
會不會覺得我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武昭捏緊了手裏的書卷,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她第一次對那個整天圍着自己打轉的少年,生出了厭煩。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她真想立刻追上去跟程處輝解釋清楚。
告訴他,自己對那個乳臭未幹的小屁孩一點興趣都沒有!
可她不能。
她甚至能感覺到,不遠處,長樂公主李麗質投來的,帶着防備的目光。
自從她來到公主身邊,這位公主待她不薄,卻始終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将她和南诏王隔開。
任何她可能與南诏王獨處的機會,都會被公主不動聲色地化解。
武昭心裏充滿了失落。
但她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
她在心裏默默地告訴自己。
隻要能留在這裏,隻要能留在這座王府裏,就總會有機會的。
她相信,總有一天,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到那個男人身邊。
南诏王府,麻将牌的碰撞聲響個不停。
“碰!”
“糊了!清一色,一條龍!給錢給錢!”
程處輝把牌一推,沖着對面三個愁眉苦臉的哥哥咧嘴一笑。
“我說哥哥們,這都一上午了,你們仨加起來輸的錢,都夠買頭牛了吧?”
“還玩不玩了?不玩我可就撤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