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湯碗越過他的頭頂,摔在後面的牆壁上,湯水混着雞肉和人參,流了一地。
而就在躲開湯碗的同一瞬間,程處輝一步跨到門前。
他伸手一撈,精準地攬住了即将後腦勺着地的武昭的腰肢。
少女柔軟的身體撞進一個堅實的懷抱。
混雜着淡淡皂角和陽光味道的男子氣息,瞬間包裹了她。
武昭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感受這心跳加速的瞬間。
攬在她腰間的大手便猛地松開。
程處輝退後一步,與她拉開距離,還下意識地拍了拍自己剛才碰過她衣衫的袖子。
武昭踉跄着站穩,擡頭看到他這個動作,心頭猛地一刺。
但她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
一張俏臉帶着恰到好處的驚慌,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程處輝,聲音又軟又糯。
“多謝……多謝王爺……”
“王爺好生威猛,身手……身手不凡,奴婢……”
她一邊說,一邊微微低下頭,做出嬌羞無限的樣子,耳根都染上了一層粉紅。
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要是換了别的男人,恐怕骨頭都要酥了。
可程處輝隻是冷冷地看着她。
他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自家那位刁蠻又可愛的公主老婆,李麗質。
麗質雖然有時會使小性子,會撒嬌,但她的眼睛永遠是清澈明亮的,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
而眼前的這個女人……
從眼神到動作,每一個細節都充滿了精心的算計。
程處輝心底升起濃濃的排斥。
他最煩的就是這種滿肚子心眼,還偏要裝白蓮花的綠茶。
“回答我的問題。”
程處輝的聲音冷了下來,打斷了她的表演。
“你,爲什麽鬼鬼祟祟地站在門外偷聽?”
武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一愣。
她本以爲自己這番姿态,至少能換來幾句溫言軟語,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不解風情。
她眼眶一紅,委屈地指了指地上的狼藉。
“王爺誤會了,奴婢沒有偷聽。”
“奴婢隻是見王爺這幾日爲了晉陽的事務勞心費神。”
“所以特意煲了參雞湯,想給王爺送來補補身子。”
“哪知道……哪知道走到門口,不敢打擾王爺和魏公議事,就……就多站了一會兒。”
她說着,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要掉不掉的,把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可憐形象演得淋漓盡緻。
“隻是送湯?”
程處輝往前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盯着武昭。
“可我剛才,明明聽到你在門外有動靜。”
“在我程處輝面前耍心眼,可不是什麽聰明的選擇。”
“武小姐,你說呢?”
這句反問,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武昭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她跪倒在地,晶瑩的淚珠終于滾落下來。
“王爺明鑒!”
“奴婢對王爺,絕無半點歹意啊!”
“奴婢隻是聽到了王爺和人打了賭,心裏……心裏擔憂王爺,所以才……才失了神。”
她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爺若是不信我,便罰我吧!奴婢隻是……隻是單純地仰慕王爺,擔心王爺的安危……”
這一下,連程處輝都不得不佩服。
這女人,太能演了。
明明是自己偷聽被抓包,三言兩語之間,就變成了因爲太擔心你所以才犯錯的深情戲碼。
正當程處輝尋思着該怎麽處理這個麻煩時。
“砰!”
房間的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副将沙正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臉上全是焦急。
“王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嗓門極大,壓根沒注意到屋裏這詭異的氣氛,還有個女人跪在地上哭。
程處輝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他正愁沒借口打發武昭,沙正這莽撞鬼來得正好。
“放肆!”
程處輝猛地一拍桌子,佯裝大怒。
“沙正!誰給你的膽子,不經通報就敢闖本王的房間!”
“軍中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沙正被這一聲吼,吓得一個激靈,這才看清屋裏的情形。
一個貌美的女子跪在地上,哭得正傷心。
魏征一臉尴尬地站在旁邊。
王爺的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
沙正瞬間反應過來自己這是撞破了什麽了不得的場面。
他也跪下了,比武昭跪得還幹脆。
“末将知罪!末将該死!請王爺責罰!”
他一邊請罪,眼神卻不受控制地往武昭那邊瞟,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程處輝将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他轉頭看向武昭,臉色緩和了些,但語氣依舊疏離。
“武小姐,你先起來吧。”
“地上的事,本王不怪你。看在你也是一片好意的份上,今天的事,就此作罷。”
“本王這裏還有緊急軍務要處理,你先回去休息吧。”
這番話,既是給了台階,也是下了逐客令。
武昭再怎麽不情願,也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抽噎着從地上站起來,又用那雙含情脈脈的淚眼,望了程處輝一眼,這才走了。
等到武昭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
程處輝臉上的怒氣瞬間收斂得幹幹淨淨。
他沖還跪着的沙正擡了擡下巴。
“起來吧。”
“說,什麽事,這麽火急火燎的,天塌下來了?”
沙正連忙爬起來,臉上的焦急又重新浮現。
“王爺,天沒塌,但跟塌了也差不多了!”
“您之前不是讓末将帶一隊弟兄,混進城裏那幫礦工的勘測隊裏。”
“跟着他們一起去查金礦的數據嗎?”
程處輝點了點頭。
“怎麽,被發現了?”
“不是!”
沙正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一開始都挺順利的,咱們的人跟他們混在一起,沒人發現異常,也記錄了不少有用的數據。”
“但是!從前天開始,咱們派出去的弟兄,開始失蹤了!”
程處輝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失蹤?”
“對!”
沙正重重地點頭,
“前天沒了一個,昨天又沒了一個!末将一開始以爲是他們自己走散了或者出了什麽意外。”
“可今天,又有一個弟兄沒回來!”
“末将感覺不對勁,就派人去他們在這邊城裏租住的落腳點查看,結果……”
沙正咽了口唾沫,聲音裏帶着驚恐。
“人去樓空!”
“屋子裏被打掃得幹幹淨淨,那幾個弟兄的鋪蓋、行禮、換洗衣物,所有東西全都不見了!”
“就跟……就跟他們從來沒出現過一樣,人間蒸發了!”
“王爺,末将懷疑,這背後有黑手!咱們的人,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程處輝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事兒,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越是這種時候,軍心越是不能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