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漸盛,隊伍在崎岖的山路上蜿蜒前行。沐熙父母那場鬧劇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散去後,便再無人提起。大人們低着頭,腳步沉重卻不停歇,隻剩下沉默的呼吸聲與車輪碾過碎石的沙沙聲。
日頭爬到頭頂時,陳德吆喝着在山邊一片背風的坡地歇腳。炊煙升起,幹糧的碎屑混着山風的氣息飄散,陳松幾個半大的小夥子啃完窩頭,按捺不住性子,湊在一起商量着要進旁邊的林子碰碰運氣。“說不定能打上隻山雞,給大夥改善改善夥食。”陳松拍着胸脯,手裏還掂量着那柄磨得發亮的柴刀。
“我跟你們一起去。”沐熙突然開口,她剛幫着沐顔整理好物品,額角還帶着薄汗,“林子裏或許有能用的藥材,我去看看。”
陳松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行啊,有沐熙你跟着,就算沒野味,認些能吃的野菜也好。”
幾人沒走多遠,沐熙的腳步忽然頓住。她撥開一片半枯的灌木叢,眼前竟鋪開一小片齊腰高的植物,葉片邊緣帶着細碎的鋸齒,此刻已染上深淺不一的枯黃,蔫蔫地垂着——是白芷!
“這是……”陳松湊過來,隻當是普通的野草。
“是白芷。”沐熙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枯黃的葉片,眼底藏不住欣喜,“葉子枯成這樣,說明根已經成熟了,是一味有大用的藥材。”她擡頭看向陳松,語氣急促起來,“你快回去,把鋤頭帶來,越多越好,再叫上幾位嬸子幫忙。”
陳松雖不懂藥材,但見沐熙說得鄭重,立刻應了聲好,轉身就往休息地跑。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他不僅扛來了兩把鋤頭,身後還跟着四五個挎着竹籃的婦女,個個臉上帶着好奇。
“大家小心些,挖的時候别把根弄斷了。”沐熙握着鋤頭示範,“順着莖往下挖,帶些土沒關系,回頭再清理。”她邊說邊用力一刨,泥土松動,一截粗壯飽滿、帶着濃郁香氣的白芷根露了出來,外皮黃白相間,紋理清晰。
婦女們見狀來了勁頭,跟着沐熙的法子忙活起來。鋤頭起落間,帶着泥土清香的白芷被一根根挖起,很快就在竹籃裏堆成了小山。不過半個時辰,竟收了足有七八十斤,裝了滿滿兩大筐。
回到休息地時,正在和陳德聊天的于大夫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拿起一根白芷掂了掂,又湊近聞了聞,捋着胡須直點頭:“好東西啊!這白芷成色足,炮制好了拿去鎮上藥材鋪,少說也能換些糧食。”
這話一出,圍過來的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逃荒路上能填飽肚子已是奢望,誰能想到還能遇上能換錢的東西?
“于大夫,這咋弄呀?全是泥”有婦女急着問。
“先把泥洗幹淨,根須剪掉,晾到半幹再……”沐熙和于大夫一搭一唱,教大家處理白芷。衆人七手八腳地忙活起來,有人用石塊敲掉泥土,有人拿着剪刀細細修剪,很快,處理幹淨的白芷被整齊地攤在空着的牛車上,借着正午的日頭晾曬,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藥香。
陽光落在村民們臉上,驅散了幾分愁苦,連孩子們都圍着牛車打轉,好奇地看着那些即将變成“錢”的草根。沐熙望着眼前的景象,輕輕舒了口氣——或許前路依舊艱難,但這片意外發現的白芷,就像一粒種子,在每個人心裏種下了新的盼頭。
沒人再提之前的不快,也沒人說前路漫漫。此刻,那曬在牛車上的白芷,正無聲地告訴所有人:隻要往前走,總會有希望。而這份意外之喜,也悄悄在隊伍裏埋下了一顆種子,從這天起,無論是山路旁的草叢,還是溪邊的石縫,總有人忍不住多留意幾眼,盼着能再找到些能換錢的藥材。逃荒的路,似乎忽然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