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數日過去。
大周的朝堂,早已被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焦慮與恐慌所籠罩。
葉白那支孤軍,如同一柄燒紅的利刃,在大周的腹地之内橫沖直撞,勢如破竹。
每日都有數座城池失守的戰報,如同雪花般飛入帝都,壓得龍椅之上的大周皇帝,幾乎喘不過氣來。
而那本該是雷霆救駕的六萬援軍,卻如同石沉大海,至今…
音訊全無。
“廢物!陳安!齊修!通通都是廢物!”
金銮殿之上。
大周皇帝狀若瘋魔地将禦案之上的奏折盡數掃落在地,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暴怒與恐懼。
“誰?!還有誰能爲朕分憂?!誰能想出一個,足以解決葉白那支孤軍的萬全之策?!”
階下群臣,一個個噤若寒蟬,連頭都不敢擡。
就在這時,一名與王家素來交好的官員眼珠一轉。
緩緩出列,聲音陰冷地說道。
“陛下,臣…有一計。”
他看着皇帝,緩緩吐出了那個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寒的名字。
“護國公,柳盛。”
“那平陽公主柳夢璃既已嫁與葉白爲妻,這護國公柳盛,便是他葉白的親嶽丈!我等隻需…用柳盛的性命作爲要挾,逼那葉白退兵。他葉白再如何骁勇,也總不能…不顧他嶽丈的死活吧?”
此計一出,陰毒至極!
大周皇帝的眼中,瞬間爆發出無比熾熱的光芒!
他早就想除了柳盛這個心腹大患,此計…當真是說到了他的心坎裏!
然而,一名忠心耿耿的老臣卻立刻出列,聲音沙啞地勸谏道。
“陛下,萬萬不可啊!柳盛乃我大周軍神,在軍中威望甚高!若當真因我等之故而死,必将寒了天下将士之心!屆時,那葉白瘋狂之下,再無半分顧忌,于我大周而言,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啊!”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皇帝心中的狂喜。
他看着下方争論不休的群臣,那顆本就因恐懼而搖擺不定的心,愈發煩悶。
就在這時,又一名官員出列,臉上露出了一個陰險的笑容。
“陛下,此事…何需求死?”
他緩緩開口。
“我等隻需…讓柳盛親自去勸說葉白退兵便可。他若能說服葉白,于我大周而言,乃是天大的好事。若說服不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無比冰冷。
“那便讓他…與我大周,一同陪葬!”
“好!好啊!”
大周皇帝聞言,再無半分猶豫,他猛地一拍龍椅,當即拍闆!
“傳朕旨意!即刻起,命護國公柳盛,官複原職!總領京畿所有兵馬,負責鎮守‘三才關’!務必…将葉白那支孤軍,給朕擋在帝都之外!”
三才關。
通往大周帝都的最後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線!
不容有失!
…護國公府,早已不複往日的榮光。
被軟禁于此多日的柳盛,看着眼前那道充滿了譏諷意味的聖旨。
那雙早已看透了世事滄桑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壓抑不住的凜冽殺意。
他知道。
皇帝此舉,已然是圖窮匕見。
讓他鎮守三才關是假,拿他與整個護國公府的性命,作爲要挾葉白的最後籌碼,才是真!
聖旨之上,更是言明,爲保柳盛“再無後顧之憂”,其家人…
皆需留在帝都,由“禁軍”好生看管。
這分明,是要拉着他整個護國公府,一同下水!
他若敗了,死的不單單是皇室。他的家人,必将…“先走一步”!
“臣…遵旨。”
他緩緩跪倒在地,聲音沙啞地,接下了這道足以讓他滿門覆滅的聖旨。
…深夜,護國公府,氣氛壓抑得仿佛能凝出水來。
柳盛的小妾,也是如今府内唯一的女主人。
靜靜地爲他披上一件外衣。
那雙溫柔的眼眸之中,沒有半分恐懼,隻有無盡的愛憐與堅定。
“夫君。”她柔聲道,“我護國公府一脈的榮耀,皆系于您一人之身。隻要您此去,能不愧于‘護國公’這三個字,我與孩兒的安危…不值一提。”
柳盛聞言,心中大爲感動。他反手握住她的柔荑,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歉疚。
“這些年…苦了你了。你雖爲妾,但在我心中,早已與正室無異。若非…若非是爲了不讓夢璃那丫頭多想,我早該…爲你扶正了。”
“夫君言重了。”
妾室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我待夢璃,視如己出。如今她能得一良婿,有了好歸宿,比什麽都好。”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母性的光輝。
“至于淵兒,他雖才六歲,卻也知嫡庶有别。妾身早已與夢璃承諾,此生此世,我母子二人,絕不會對這爵位,有半分觊觎之心。我與孩兒這些年所享受的一切,皆是護國公府所賜,早已…了無遺憾。”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柳盛深吸一口氣,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所有的不甘與憤怒,盡數化爲了無盡的豪情與決斷。
他緩緩起身,走到那副早已塵封多年的甲胄之前。
他要去,爲他的女兒,爲他的家人,爲這大周天下千千萬萬的無辜百姓…
守住,這最後一道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