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娶她是因爲虧欠嗎?
刹那間,周遭空氣仿佛凝固了。
裴栖雲臉上的那絲溫和與擔憂瞬間一凝,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深邃的墨眸緊緊鎖住甯栀,裏面翻湧着各種複雜的情緒,與積聚到深不見底的暗沉。
他周身那慣常的清風霁月般的氣度,也瞬間染上了一抹難言的陰郁,沉甸甸的,帶着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甯栀被他驟然變化的淩厲目光看得心尖一顫,裴栖雲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着她。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緊繃。
難道……太過了?
不管了,反正說都說了,總不能把他打暈到失憶吧?
就在甯栀打算張嘴說什麽的時候,裴栖雲忽然動了。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外面風大,有什麽事,進去說。”
“哎?殿下?”
這回輪到甯栀懵了,是她的錯覺嗎?
總感覺他好像非常非常生氣???
說罷,裴栖雲拉着她,轉身大步朝着府内走去。
他步履極快,甯栀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手腕上傳來的力道箍得她生疼,那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
甯栀被他半強制地拉着往府裏走,心中一沉。
不過這樣也好。
倒是省了她很多事。
門哐當一聲在身後被合上,隔絕了外界。
一時間房間内,隻餘下兩人之間無聲的對峙。
裴栖雲松開了手,徑直轉身,身軀不着痕迹地擋在了門前。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甯栀臉上,那雙平日裏溫潤的墨眸,此刻深邃得不見底,裏面翻湧着壓抑的暗流。
“現在,”
裴栖雲開口,嗓音低啞,卻詭異地維持着一種表面的溫和。
隻是那溫和之下,潛藏着令人心悸的暗湧:“告訴本王,究竟發生了何事。”
燭火搖曳,将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牆壁上,糾纏不清。
甯栀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用那雙氤氲着水汽卻異常清亮的眸子,哀戚又帶着一絲|迷茫地望着他,仿佛一個迷失方向急求答案的孩子。
她輕輕吸了吸鼻子,聲音帶着一絲哽咽的沙啞脆弱:“殿下……”
“栀兒今日聽到了一些話,心裏……很亂,很怕……”
她微微停頓,觀察着裴栖雲每一絲神色變化,才繼續用着無助的語氣,小心翼翼地試探:“有人告訴栀兒……”
“說當年力主清查甯黨、推動案子的禦史大夫……是……”
甯栀說得斷斷續續,仿佛每吐出一個字都耗盡了力氣。
但她那清淩淩的目光直刺向裴栖雲,不放過他任何一絲反應。
“是殿下的授業恩師?”
裴栖雲眸色驟然一凜,那層慣常的溫和有了一絲裂痕。
他眼底的震驚與錯愕幾乎無法掩飾,雖然隻有一瞬,但并未逃過甯栀的眼睛。
他果然知道!
甯栀壓下心中的冷意,面上卻流露出更深的恐懼與不解。
她微微向前傾身,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般,聲音帶着哭腔追問:“他們還說,殿下的母族蕭氏,在甯家出事後,接手了很多……原本屬于我父親的舊部……”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已徹底暗沉下來。
濃雲翻滾,隐隐有悶雷聲從天邊滾過。
裴栖雲的臉色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有些明暗不定。
他沒有立刻回答,但周身那股溫和的氣息正悄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凝的壓迫感。
甯栀趁勢,将心底最想問的問題,問了出來。
她淚眼朦胧地望着他,仿佛眼前人,便是她最後的希望:“殿下……您告訴栀兒,這些……都不是真的,對不對?”
甯栀輕輕搖着頭,眼淚沿着蒼白的臉頰滾下:“您娶栀兒……是爲什麽?”
“……是因爲對栀兒有那麽一絲憐惜?”
“還是因爲……因爲覺得對甯家有所虧欠,對嗎?”
轟隆——!
一道閃電撕裂天幕,驚雷炸響。
霎時間,熾光将整個書房照的宛若白晝,也清晰地映出了裴栖雲半明半滅的臉龐。
隻見他幽深如古井的漆黑瞳孔瞬間仿佛藏匿着無盡深淵一般。
所有溫和的僞裝都在雷光下蕩然無存。
隻餘下一種深不見底,近|乎陰鸷的沉寂。
裴栖雲沉默着,微微側首,望向窗外滂沱的雨幕。
他沉默了。
這漫長的沉默,比任何疾言厲色的否認……
都更讓甯栀的心,一點點沉入冰窖。
就在她以爲這漫長的沉默是默認時,裴栖雲忽然轉回了視線。
他臉上的陰鸷與冷硬,如同被外頭的瓢潑大雨洗去了一般,緩緩消散。
那雙幽深的眸子裏,翻湧的暗流逐漸平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爲複雜的沉靜。
甚至……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與痛楚。
裴栖雲緩步走到書案旁,倒了兩杯熱茶,推到甯栀面前,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溫和。
“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裴栖雲并未看她,動作從容,仿佛剛才的對峙從未發生。
甯栀怔了一下,看着他推過來的茶杯,一時反而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是什麽意思?
打算直接滅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