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渠擡眼看了看牆上挂着的日曆,換上誠懇的語氣:“山田先生的本事,我自然是信得過的。既然您這邊的人和裝備都準備好了,那……我們明天就可以動身。工作組的手續,我已經批了。”
山田芳明臉上笑容加深,眼底卻毫無溫度:“随時待命。爲了這一天,我們……已經準備了40多年。”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各懷鬼胎,卻又在找龍血果這個目标上,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詭異共識。
窗外,唐市的夜色正濃。
這座因煤礦而興起的工業城市,此刻依然燈火通明,巨大的廠區裏機器轟鳴晝夜不息。
上夜班的工人們匆匆走在去往礦區的路上,爲國家的建設揮灑汗水。
他們渾然不知,在自己腳下百米深的黑暗岩層中,一場超越他們想象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而在那冰冷黑暗又與世隔絕的漢墓深處,一株生長在巨大棺椁中,卻已枯萎的細小樹枝,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它太虛弱了,虛弱到連意識都模糊不清。
幾千年的沉睡剛蘇醒就被抽空了所有的本源力量,這一世時空無形的修正力量,又像沉重的枷鎖壓制着它。
它本應在特定的龍脈複蘇的沖擊下才會蘇醒,卻被某種外力的擾動,或者說,被某種強烈不甘的執念提前觸發了。
就像一個早産兒,它勉強睜開了“眼睛”,卻發現周圍隻有幹朽的骨骸和貧瘠到幾乎沒有能量的泥土。
好餓……
好冷……
有沒有人……能來……救救我……
第二天一早,林初夏是被暖暖驚天動地的哭聲硬生生從睡夢裏拽出來的。
小家夥不知道怎麽了,平時雖然也鬧覺,但都能一覺睡到天蒙蒙亮。
今天可好,才淩晨四點,就扯開嗓子嚎了起來,怎麽哄都哄不住,小臉憋得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是不是餓了?”江見野睡眼惺忪地爬起來,摸索着要去沖奶粉。
林初夏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兒,心裏那股莫名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林母披着衣服過來,也說:“暖暖平時沒這麽鬧過啊,這哭得……跟受了多大驚吓似的。”
更奇怪的是,嬰兒床裏的岷岷也被吵醒了。
這個平時安靜得有點過分的小子,這次居然也跟着嚎了起來,小手死死抓着林初夏的衣擺,怎麽也不肯松開,小臉上滿是罕見的焦躁。
就在這時,一股多年未曾有過的強烈心悸感,漫上心頭。
眼前瞬間閃過幾幅破碎卻異常清晰的畫面:
一群貪婪和興奮的臉,用力撬開了一口古樸棺椁的蓋子。
可突然天降火雨。
熊熊大火瞬間升騰,吞噬着墓中的一切,包括那截長在棺椁中的枯枝……
“媳婦兒!”江見野一把扶住搖搖欲墜,臉色慘白的林初夏。
“你怎麽了,哪兒不舒服?”
林初夏靠在他懷裏,大口大口地喘着氣,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手腳冰涼。
那些畫面雖然一閃而過,但帶來的沖擊和灼熱感,卻真實得可怕。
“快……要快!他們……他們快找到她了!他們要……要放火!”
她死死抓住江見野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裏,聲音因爲驚悸而發顫。
江見野臉色驟變:“誰?張文渠的人?”
林初夏努力平複呼吸,回憶着那張模糊卻讓人極度厭惡的臉:“好像……是那個山田芳明,但張文渠肯定也脫不了幹系。”
這時,林父林母聽到兩個孩子哭鬧,走了進來,看女兒女婿臉色煞白,還以爲是被孩子哭得手足無措了。
林母趕緊伸手想接過孩子:“哎呦,我的寶貝們這是咋了~來來,姥姥抱,姥姥給你們唱‘小燕子’……”
可暖暖和岷岷依舊死死抓着林初夏的衣服,小身子一個勁兒往她懷裏拱,仿佛隻有貼着媽媽才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林初夏看着父母擔憂的臉,又看看懷裏恐懼不安的孩子,心裏像被刀割一樣。
她狠了狠心,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将兩個小家夥輕輕遞到林母懷裏:“媽,爸,我們有緊急任務,得立刻回營區。”
林母一聽,臉上的笑容瞬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不舍和擔憂:“這才回來睡了一晚上……咋又要走啊?這次……得去多久?”
“媽,我們盡快回來。”林初夏用力抱了抱母親,又抱了抱父親,聲音有些哽。
“你們在家,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兩個小團子。”
林父拍了拍女兒的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點:“放心吧,你媽就是愛操心。你們去忙正事,家裏有我們呢,塌不了。”
林朝晖拎着個熱水壺進來,看到這情形,嘴噘得老高:“我說老妹兒,啥事兒這麽急啊,火燒屁股了啊~咱好歹吃完媽做的早飯再走呗~媽讓我泡了蘑菇,說好今晚給我做小雞炖蘑菇呢……”
林初夏沒工夫跟他解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林朝晖一邊被拖着走,一邊還不忘回頭嚷嚷:“媽,蘑菇我泡在盆裏了!晚上給我留點啊~~~一定要留啊!”
幾人上車,吉普車很快駛離了還籠罩在黎明前靜谧中的家屬院,朝着營區疾馳而去。
回到安靜的營區宿舍,看門的來福興奮地搖着尾巴撲過來。
林初夏随手從空間裏拿出個雞腿扔給他。
“人呢?都跑哪兒去了?”林初夏環顧四周,靜悄悄的,一個人影也沒見着。
來福兩口吞下雞腿,舔着嘴唇,晃着大腦袋說:
“嗷嗚~季硯青和雲舒天沒亮就往後山去了,說要去套兩隻野雞,回頭去看你那倆崽子。熊闖騎摩托車回家了,看他媳婦去了。楊天一大早買了點牛肉,跑王梓涵那邊去了,說是要請人家女同志吃烤牛肉。”
“來福,你去後山把季硯青和雲舒給我叫回來。”林初夏吩咐道。
來福嗷嗚了一聲,甩開四條腿就往後山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