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轉眼到了1984年10月1日,一個舉國歡慶的日子。
七個小夥伴早早湊到了林初夏家——因爲她家有台黑白電視機。
孩子們搬來小闆凳,緊緊挨在一起,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閃爍的屏幕。
莊嚴的閱兵式開始了。
當電視裏傳來那聲清晰洪亮的:
“首長同志,受閱部隊列隊完畢,請您檢閱!”時,孩子們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體。
鏡頭掃過整齊如刀切斧劈的受閱方陣,一輛紅旗轎車緩緩駛過。
慈祥的老人向戰士們問候:“同志們好!”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透過電視傳來:“首長好!”
“同志們辛苦了!”
“爲人民服務!”
小家夥們的眼睛瞪得溜圓,小腦袋幾乎要湊到屏幕裏去,急切地在一閃而過的畫面中尋找熟悉的身影。
“爸爸!是爸爸!爸爸在那兒!”岷岷和暖暖幾乎同時跳起來,指着某個步兵方陣前列一個挺拔如松的軍官身影,那是江見野。
沒過兩分鍾,兩個小家夥又激動地尖叫起來:“媽媽!看!是我媽媽!在最前面!”
鏡頭給了女兵方陣一個特寫,領隊的兩名女軍官英姿飒爽,正是林初夏和雲舒。她們身後,是整齊劃一、意氣風發的女兵代表們。
“我媽媽也在!媽媽好帥!”大柱、二柱、三柱也興奮地指着雲舒大喊大叫,與有榮焉。
緊接着,瑩瑩和晨光也找到了自己的父親。
瑩瑩指着炮兵方陣前某個指揮車上的身影:“那是我爸爸!”
晨光則指着天上已經飛了兩次的飛機喊:“我爸說了,打頭的飛機就是他開的!”。
當分列式開始,一個個方陣邁着铿锵有力的步伐走過天安門城樓時,孩子們更是目不轉睛。
終于,在一個觀禮台的鏡頭一閃而過時,眼尖的暖暖喊道:“季叔叔!是季叔叔!他坐在那兒!”
孩子們看到了坐在觀禮台上的季硯青,他雖然失去一臂,但坐姿挺拔,神情專注,胸前挂着的勳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和自豪感在孩子們心中激蕩。
不知是誰先起的頭,他們紛紛跳下闆凳,找來家裏的“裝備”,掃把當步槍,拖布杆當指揮刀,晾衣杆當旗杆。
“立正!”岷岷模仿着電視裏的口令,小臉嚴肅。
“向右看——齊!”暖暖有樣學樣。
七個孩子排成一列整齊的縱隊,手裏拿着五花八門的“武器”,昂首挺胸,在客廳裏,學着電視中解放軍叔叔的樣子,走着正步。
他們盡力踢高腿,擺直臂,嘴裏哼着不成調的進行曲,眼神卻無比認真明亮。
“一!二!三!四!”口号聲稚嫩卻有力。
這一刻,家國情懷、英雄夢想、責任擔當,這些宏大的詞語,化作了孩子們眼中閃爍的光、挺直的小小脊梁和那雖稚拙卻無比虔誠的步伐。
傳承,在這一刻有了最生動、最具體的模樣——它流淌在血液裏,刻印在目光中,複刻在一代又一代人模仿與追随的腳步裏。
同樣守在電視機前的,還有林父林母、姐姐林春棠一家,以及住在秦皇市幹休所裏安享晚年的江老爺子。
江老爺子是随着孫子江見野的關系調來幹休所的,日子過得平靜舒心。
林父林母則在1980年就随女兒來到了秦皇市。
林父被調入重要的兵工造船廠,繼續發揮技術專長。
林母則在女兒的建議和支持下,發揮膽識和才幹,自己辦起了一家布料廠。
廠子裏的機器,是林初夏通過考上京大外語系,畢業後準備進入外貿系統的孟曉晴,在廣交會上從S國精心選購的。
機器錢和複雜的進口手續費用,林初夏和江見野以資金入股,占39%。
林朝晖這些年攢下的津貼在林初夏的勸說下也一股腦投了進去,買原材料,占10%。
姐姐林春棠和姐夫王大川看好妹妹的眼光,毅然決定跟着幹,出資建起了寬敞的廠房,占10%。
林母把家裏的積蓄全拿了出來,以廠長的身份負責聯系原材料、組織生産和開拓銷售,占股41%。
“祥泰布藝廠”的紅火牌子正式挂了起來。
長大成人的六斤改名叫何家輝,也被林初夏從二道溝大隊接到了廠裏。
爲了報答林初夏這些年資助他的恩情,六斤拼命幹活,起初一分錢工資都不肯要,恨不得天天白幹。
他跑銷售勤快又活絡,發展的第一位大客戶就是同鄉許勇。
許勇當年跟着考上大學的孟曉晴去了京市,靠着靈活的頭腦倒騰些緊俏商品,漸漸站穩了腳跟。
看到“祥泰”的布料質優價實,便用攢下的本錢買了幾台縫紉機,招了幾個女工,開起了自己的服裝廠。
孟曉晴利用工作之便,從廣交會帶來最新最時尚的服裝款式,許勇的廠子就進行仿制和創新,生意竟也做得紅紅火火。
知青點的其他朋友,也各自走上了理想的道路。
趙紅豔和陳東雙雙考上京市的大學,選專業時特意請教過林初夏。
趙紅豔讀了中文系,畢業後投身新聞行業,用筆杆子記錄時代。
陳東讀了經濟學,畢業後直接進入了新成立的工商管理部門。
鄒城聽從家裏建議,憑借優秀的外語能力和沉穩性格,進入了外交部。
顧雲潇則憑借嚴謹細緻的特長,進入了财政部。
大家都在新的時代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發展得不錯。
連六斤在布藝廠幹了三年後,也終于被林初夏、陳東和許勇說服。
從銀行貸了款,在幾個城市開起了連鎖服裝店,成了改革開放後第一批富起來的人之一。
至于當年林初夏每年替他還給村裏的那20塊錢?
六斤早就還完了,但他總覺得這份恩情一輩子也還不清。
于是,他換了一種方式——看到什麽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衣服料子,就忍不住買下來,送給林初夏,送給岷岷和暖暖,仿佛這樣才能讓心裏踏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