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看你這皇後是當得太安逸了!連‘後宮不得幹政’的祖訓都忘得一幹二淨!既然如此,你就給朕好好待在鳳儀宮清醒清醒!”
皇帝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下令:
“傳朕旨意:皇後崔氏,教子無方,妄言幹政,即日起于鳳儀宮禁足思過!”
“手抄《女誡》、《内訓》三百遍,不抄完不得出宮門半步!後宮一應事務,暫交貴妃執掌!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剝奪宮權,交給與她明争暗鬥多年的貴妃!
禁足抄書,形同廢後前兆!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皇後渾身冰涼,癱軟在地,連謝恩的話都說不出來,隻有眼淚無聲地滑落。
皇帝看也不看她,疲憊而厭惡地揮揮手:“把她和那個逆子,都給朕帶下去!朕不想再看到他們!”
曹謹連忙示意宮人上前,将失魂落魄的皇後攙扶起來,與殿外同樣面如死灰的太子一同,帶離禦書房。
破碎的藥盞已被宮人清理幹淨,但那股濃郁的藥味依舊揮之不去。
皇帝半倚在榻上,胸口微微起伏,方才的震怒似乎耗掉了他大半精力,讓他看起來更加憔悴,但那雙深陷的眼眸卻亮得驚人。
他揮手屏退了所有侍從,隻留下大太監曹謹在殿外遠遠候着。
空曠的大殿裏,隻剩下他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曹謹。”他聲音沙啞地喚道。
曹謹立刻躬身入内:“陛下。”
“裴珩……來了嗎?”皇帝閉着眼,手指無意識地揉着刺痛的太陽穴。
“回陛下,九千歲已在殿外候旨。”
“讓他進來。”皇帝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你,退下,守好殿門,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曹謹心頭一凜,悄然退下,并仔細地關緊了殿門。
片刻,一身玄色蟒袍的裴珩悄無聲息地步入殿内,他步履沉穩,面容在跳躍的燭光下顯得愈發俊美陰柔。
他躬身行禮,聲音平穩無波:“裴珩,參見陛下。”
他手中托着一個紫檀木盤,上面放着一個溫潤的白玉小碗,碗中盛着小半碗色澤瑰麗的藥液,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曠神怡的清香,與殿内原本沉悶的藥味截然不同。
“陛下,”裴珩躬身,将木盤呈上,“今日的‘凝元丹’已熬好了,請陛下服用。”
皇帝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玉碗捧過。
他深吸一口那藥香,臉上竟泛起一絲笑意。
“好……好……”皇帝喃喃着,将藥液一飲而盡。
藥液入腹,一股溫煦的熱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驅散了部分寒意和疲憊,讓他精神爲之一振,連帶着看向裴珩的眼神,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依賴。
“這滿朝上下,觊觎朕這把椅子的人太多了。朕那些兒子,一個個不成器,隻會惹朕生氣……也隻有你,始終對朕忠心不二,爲朕尋覓這延年益壽的良方。”
裴珩垂首而立,掩去了所有情緒。
他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陛下對奴才有再造之恩,奴才粉身碎骨,難報萬一。”
“再造之恩……”皇帝重複着這四個字,眼神有些飄忽,仿佛陷入了回憶。
“是啊……當年朕南巡途中,遭遇暴雨山崩,在一條山澗旁發現了你。你渾身是傷,昏迷不醒,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朕看你骨骼清奇,眉眼間竟有幾分……幾分故人之姿,便将你帶回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