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接過瓷瓶,倒出一顆碧綠色藥丸,吞了下去。藥效很快,一股暖流從丹田升起,暫時壓下了那股蝕骨的寒意。
她将瓷瓶遞回,裴珩卻沒接:“你留着,路上用。”
沈清辭也沒客氣,收進懷裏。
兩人圍着火堆坐下,沉默地啃着陸景明準備的肉幹和燒餅。
食物已經凍硬,得在火上烤軟了才能下咽。
天徹底黑了,風雪卻越發猖狂。
老松樹下的淺坑勉強能擋住落雪,卻擋不住前方灌進來的寒風。
火堆被吹得忽明忽滅,沈清辭不得不一次次添柴,勉強維持那點可憐的暖意。
裴珩靠在樹幹上,臉色比雪還白。
他後背的傷口雖已包紮,但失血過多加上寒氣侵襲,體溫低得吓人。
沈清辭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微顫——那是失溫的征兆。
“往裏靠些。”她皺眉道,“兩個人擠着,暖和點。”
裴珩沒動,隻擡眼看了她一眼。
火光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裏,明暗不定。
沈清辭懶得跟他廢話,直接挪到他身側,兩人肩膀相抵。
她身上那件銀狐皮大氅還算厚實,此刻展開,勉強能裹住兩人半邊身子。
溫熱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裴珩身體僵了一瞬,随即緩緩放松。
兩人就這麽沉默地坐着,聽外面狂風怒号。
“你好像,”裴珩忽然開口,聲音被風聲割得斷斷續續,“從來不怕我。”
沈清辭正往火堆裏添柴,聞言動作一頓:“爲什麽要怕你?”
“大多數人怕我。”裴珩淡淡道,“怕我手裏的權,怕我殺人的刀,怕我這張……不怎麽好看的臉。”
沈清辭轉頭看他。
火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線條淩厲,确實不算溫潤的長相,但和“不好看”也扯不上關系。
“督主過謙了。”她說,“您這張臉,京城裏想攀附的閨秀能從宮門口排到朱雀大街。”
裴珩輕笑一聲,那笑聲短促而冷:“攀附的是九千歲的權勢,不是裴珩這個人。”
沈清辭沒接話,隻撥弄着火堆。過了許久,她忽然問:“你怎麽知道我是穿越來的?”
這話問得突兀,裴珩卻似乎早有預料。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眼神太深,像要把人吸進去。
“很久以前,”他緩緩道,“欽天監收到一份預言。說二十二年後,侯府真千金歸位之日,會有異魂附體,此人……将攪動天下風雲,令大梁江山重新洗牌。”
沈清辭心頭劇震,面上卻不動聲色:“就憑一個預言?”
“起初我也不信。”裴珩收回目光,望着跳躍的火焰,“直到你回侯府那日,我派人去查。一個在鄉下長大的女子,突然會道術,能通鳥語,行事做派與從前判若兩人……這不合常理。”
他頓了頓:“後來你開了聽風樓,鬥天機閣,扳端親王,每一步都走得穩、準、狠。這不是一個閨閣女子能做到的。”
沈清辭握緊手中的枯枝,指尖發白:“所以你就給我下蠱?”
“那是兩回事。”裴珩聲音冷了幾分,“下蠱是爲了控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