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沉默着。
天下大亂,是因爲她這個異世之魂嗎?
裴珩看出她情緒的變化,難得開口道:“之前那小孩說的黑乎乎的是?”
山神微微蹙起眉:“是我的死對頭。”
看他樣子,明顯不欲多說,隻是看向沈清辭,眸色悲憫:“你此行要避高,忌水。”
沈清辭皺眉:“什麽意思?”
“事關天機,我不可多說,隻是你一定要當心,身邊之人。尤其,越親近的。”
離開山神廟已是午後。
雪後初晴,陽光灑在雪原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沈清辭握着懷中溫熱的玉符,感應着白辛夷她們的方向——東北方,大約三裏。
循着玉符指引,穿過一片挂滿冰棱的松林,前方傳來微弱的火光和壓抑的咳嗽聲。
沈清辭心頭一緊,加快腳步。裴珩緊随其後,手已按在劍柄上。
繞過一堵天然石壁,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頓住腳步——
一處背風的岩洞前,篝火熊熊燃燒。
白辛夷正蹲在火邊煎藥,藥罐裏咕嘟咕嘟冒着熱氣,苦澀的藥味混着松枝燃燒的清香彌漫開來。
也隻有白辛夷,在這種地方還能找到草藥。
鶴十七靠坐在石壁上,右臂裹着厚厚的布條,血迹已幹涸發黑,但臉色尚可。
鶴十一平躺在幹草鋪上,胸口衣衫解開,上面紮着十幾根銀針,雖雙眼緊閉,但呼吸均勻,顯然性命無礙。
阿娜爾蹲在洞口,手裏握着一把鋒利的匕首,正麻利地削着一根樹枝。
她聽見腳步聲回頭,臉上隻有警惕——直到看清來人是沈清辭和裴珩,那雙草原兒女明亮如星的眼睛才驟然亮起。
“沈姐姐!”阿娜爾丢下匕首就撲過來,像隻歸巢的小鷹。她緊緊抱住沈清辭,聲音裏有哭腔,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你們還活着……太好了……”
沈清辭拍着她的背,目光卻越過她看向白辛夷。
白辛夷擡起眼,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此刻布滿血絲,眼下烏青濃重,顯然已多時未眠。
她看見沈清辭,手上金針的動作半分未亂,隻淡淡道:“還好你還活着。”
語氣平靜,可沈清辭聽出了裏面的擔憂和如釋重負。
“恩,我命大。”沈清辭扶着阿娜爾走過去,在篝火旁坐下,“你們怎麽樣?”
“死不了。”白辛夷将煎好的藥倒進碗裏,遞給十七七,“鶴十七肩上中了一刀,毒不深,我已經解了。鶴十一……”
她頓了頓,“胸口挨了一箭,箭上有‘七日枯’,我用了七星鎖脈針暫時封住毒氣擴散,但缺三味主藥,隻能壓制七天。”
她說着,忽然瞥見沈清辭左臂衣袖上的血迹,眉頭一皺:“你受傷了?”
“小傷。”沈清辭下意識想藏,白辛夷卻已放下藥罐走過來,不由分說掀開她的衣袖。
左臂上一道三寸長的傷口,皮肉外翻,邊緣發白——是凍傷加劃傷。傷口處理得很粗糙,隻用布條簡單包紮,血迹已滲透布料。
白辛夷臉色沉下來:“這叫小傷?”她轉頭從藥箱裏取出金瘡藥、紗布和銀針,“坐好,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