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是她在這個世界最信任的同伴。
要她懷疑他們?
做不到。
夜深了。
十一和十七原本硬挺着要守夜,如今藥效上來了也睡着了,阿娜爾也蜷縮在幹草堆上,呼吸均勻。
白辛夷還在整理藥材,将所剩不多的藥草分門别類,計算着還能支撐幾天。
沈清辭和裴珩坐在洞口守夜。
雪已停,月出雲破,清冷的月光灑在雪原上,天地間一片銀白。遠處傳來幾聲狼嚎,悠長而蒼涼。
“你在想什麽?”裴珩忽然問。
沈清辭回過神,輕聲道:“想聽風樓,想陸景明那小子現在在幹什麽,是不是又跟人貧嘴……想京城那些鳥,天冷了,它們有沒有地方避寒……”
她說得瑣碎,裴珩卻聽得很認真。
“你好像,”他頓了頓,“很在乎那些鳥。”
“它們是我的眼睛,也是我的朋友。這個世界,人有時候比鳥獸更複雜。”
裴珩沉默片刻:“比如我?”
沈清辭沒否認:“你确實讓人看不懂。一會兒要殺我,一會兒又要救我;一邊給我下蠱,一邊又給我保命的東西……
你到底,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這是她第一次問得這麽直接。
裴珩看着洞外的月光,許久才開口:“一開始,确實隻是想利用。你能通鳥語,擅道術,是個好用的工具。”
“現在呢?”
“現在……”裴珩轉過頭,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神很複雜,像深潭,看不清底,“現在我覺得,你活着,比當工具更有意思。”
這話說得暧昧,沈清辭心頭一跳,别開臉:“督主說笑了。”
“不是說笑。”裴珩卻認真起來,“沈清辭,這京城裏人人戴着面具,侯府千金、青鸾居士、聽風樓主……哪個是真的你?隻有在我面前,你會露出爪牙,會算計,會想殺我……雖然讨厭,但至少真實。”
沈清辭沉默了。她忽然想起山神的囑托——小心身邊越親近之人。
裴珩……算親近之人嗎?
她不知道。
“睡吧。”裴珩收回目光,“明天還要趕路。”
沈清辭靠在岩壁上,閉上眼。
可腦海裏翻來覆去,全是這些天的畫面——雪崩時他護着她,山洞裏他給她披外衣,還有剛才那句“你活着更有意思”……
亂了。
全亂了。
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間,她聽見洞外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人的腳步,是……爪子踩在雪上的聲音。
沈清辭猛地睜眼,手已按在桃木劍上。裴珩也同時睜眼,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警惕。
洞外月光下,十幾點幽綠色的光,在雪地裏緩緩移動。
像……眼睛。
洞外,幽綠的獸瞳在月光下如鬼火般浮動。
沈清辭屏住呼吸,透過岩洞縫隙往外看——雪地上,十幾匹灰狼呈扇形圍攏過來。
它們體型壯碩,毛皮厚實,口中呼出的白氣在寒夜中凝成霧。
爲首的是一匹體型格外龐大的頭狼,左眼處有一道猙獰的傷疤,此刻正死死盯着洞口,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不是普通的狼群。”裴珩壓低聲音,手已按在劍柄上,“眼神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