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有腳步聲。
她沒回頭,也知道是誰。
裴珩停在她身後兩步的位置,沉默片刻,将一件玄色大氅輕輕放在她身側的地上。布料落地的聲音極輕,像一聲欲言又止的歎息。
然後他轉身離開,走向廟宇另一角的陰影。
沈清辭盯着那件大氅看了很久。領口處有暗銀線繡的雲紋,邊角磨損得發白。她最終沒有碰它,隻是将臉埋進膝蓋。
夜風穿過破廟,嗚咽如訴。
“不冷嗎?”
懷裏突然被塞入一個熱乎乎的軟手袋。
白辛夷靠過來坐下:“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是什麽感覺嗎?”
沈清辭的思緒一下子回來,看着白辛夷的側臉:“覺得我很厲害。”
白辛夷噗嗤一笑,嘴角上揚:“你就自吹自誇吧。”
她笑了一下,轉頭認真的端詳沈清辭的臉:“隻要你開心就行,如果有困擾你的事情,就用你的方式去解決。”
“至少我認識的沈清辭,無所不能。”
她站起來,拍了拍沈清辭的肩膀,不知是哪個穴位,沈清辭頓覺神清氣爽。
第三日午後,馬車抵達岐山腳下的小村莊。
這裏比雲霧鎮更偏僻,隻有十幾戶人家,房屋低矮,炊煙袅袅。
村尾有座獨門獨戶的院落,青瓦白牆,收拾得幹淨利落。院中曬着各色藥材,空氣裏彌漫着草藥的清香。
白辛夷在院門外站了足有半盞茶的時間。
她擡手,落下,又擡手,最終極輕地叩了幾下。
門開了。
開門的婦人約莫四十餘歲,鬓發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木簪固定。她穿着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裙,腰間系着素色圍裳,手上還沾着些許藥渣。
她眉眼溫婉,眼角有細紋,但氣質沉靜。看見白辛夷時,婦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眶紅了:“辛……辛夷?”
“師娘。”白辛夷聲音哽咽,跪地便拜,“不孝徒兒來看您了。”
婦人連忙扶起她,淚如雨下:“好孩子……好孩子……快起來,讓師娘好好看看……”
兩人相擁而泣。過了許久,婦人才注意到門外還有其他人。她擦幹眼淚,恢複了平日的沉穩:“這幾位是……”
“快請進。”婦人側身讓路,目光在裴珩身上停留一瞬,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但很快掩去。
衆人進院。院子不大,但布局雅緻,三間正房,兩間廂房,後院還有個小藥圃。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從正房跑出來,梳着雙丫髻,眉眼與婦人有七分相似,看見白辛夷,驚喜道:“白姐姐!”
“青黛。”白辛夷露出難得的笑容,“長這麽大了。”
少女青黛好奇地打量着衆人,目光在沈清辭身上停了停,又看向裴珩,似乎有些畏懼,躲到母親身後。
林夫人将衆人引至堂屋。
屋内陳設簡樸,一張方桌,四條長凳,靠牆的條案上供着一尊小小的藥王像,香爐裏積着陳灰。
“坐。”她提來陶壺,給每人斟了杯熱茶,“山路難行,暖暖身子。”
茶是野山茶,味苦,回味卻甘。
鶴十一和鶴十七被安置在西廂。林夫人診脈時,手指在兩人腕上停了許久,眉頭微微蹙起:“箭毒已入經絡,但封得及時。”她看向白辛夷,“你的七星鎖脈針,精進了。”
白辛夷低頭:“不及師父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