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沒再說什麽。她隻是将布包重新系好,遞給白辛夷,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一下輕拍,勝過千言萬語。
次日清晨,衆人準備出發。
鶴十一和鶴十七堅持要同行,被裴珩嚴令留下:“你們的任務,是養傷,保護好林夫人一家。”
“督主……”鶴十七還想說什麽。
“這是命令。”裴珩語氣不容置疑。
最終,上山的隻有三人——裴珩,沈清辭,白辛夷。
阿娜爾送到村口,眼圈紅紅的:“沈姐姐,白姐姐,你們一定要回來。”
沈清辭替她理了理鬓發:“好好活着,等我們回來。”
林夫人送至山腳,指了條隐約的小徑:“順着這裏走,日落前能到半山腰。再往上…”她頓了頓,“就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三人背起行囊,踏入山路。
起初還有稀疏的灌木,越往上,植被越少,隻剩下裸露的灰岩和厚厚的積雪。風越來越大,卷着雪沫打在臉上,像細針紮刺。
山路也還算平緩,積雪不深,偶爾能看見前人留下的腳印。
但越往上走,路越陡峭,積雪越深,有些地方需要手腳并用才能攀爬。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亂石坡。坡上,橫七豎八躺着十幾具屍體。
沈清辭停下腳步。
這些屍體都是近日死的,有些還未完全凍僵。
他們衣着各異——有江湖客的短打,有商人的錦袍,甚至還有兩個穿着官服的小吏。
但無一例外,臉上都帶着滿足的微笑。
白辛夷蹲下身檢查一具屍體,翻看他的手掌:“指縫有泥土,死前在挖東西。”她又檢查另一具,“這個懷裏揣着金錠,到死都攥着。”
“貪财的,陷在金山銀山裏了。”裴珩淡淡道。
沈清辭看着他的側臉。雪光映照下,他下颌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眼底卻一片空寂。
她在想,若他也陷進幻境,會看見什麽?
而她呢?
她最想看見的,究竟是什麽?
三人沉默地看着這片屍骸。山風呼嘯,卷起雪沫,打在臉上生疼。
沈清辭掏出自己攜帶的往生符,點燃掐訣,将這些死者的魂魄送向往生之路。
裴珩看着她,眸光沉沉。
過了一會兒。
“繼續走吧。”沈清辭率先邁步,“天黑前要趕到半山腰。”
山路蜿蜒如垂死的巨蟒,裸露的灰岩在雪光中泛着鐵青。越往上,空氣越稀薄,每一步都似踩在棉絮上,虛浮無力。
還好有白辛夷在,她總是适時掏出靈丹妙藥,現在三人體力尚可。
行至一處背風的岩凹時,三人第一次見到了其他上山的人。
那是五六個江湖客,裹着厚重的獸皮襖,正圍着一堆微弱的篝火取暖。
聽見腳步聲,他們齊齊擡頭,手按上了兵刃。眼神裏有警惕,有估量,還有一絲未加掩飾的敵意。
白辛夷停下腳步,微微颔首。
對方爲首的是個獨眼漢子,臉上橫着一條猙獰的刀疤。
他盯着三人看了片刻,目光在裴珩腰間的長劍上停留最久,最終啞聲開口:“也是爲冰魄?”
裴珩沒說話,隻是将沈清辭往身後擋了擋。
那獨眼漢子見狀,咧了咧嘴:“勸你們回頭。往上走,死的都是我們這樣的。”
他指了指身後,“再往上,就不是人能走的路了。”
“遇到的,也不一定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