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懷抱很僵硬,手臂箍着她的力道大到讓她肋骨生疼。她微微偏頭,看見了裴珩的下颌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青色的胡茬在下巴上冒出一片陰影。
“裴珩?”
他臉色蒼白如雪,眼底布滿血絲。
裴珩松了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撒開,整個人向後跌坐在雪地裏。
積雪沒到他腰間,他竟一時沒能站起來,隻是撐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白色的霧氣從他口中急促噴出。
“你…”沈清辭想坐起來,卻被白辛夷按住。
“躺着别動!”白辛夷的聲音還在抖,但已經恢複了醫者的威嚴,“你知道你剛才什麽樣子嗎?我們從幻境裏出來,就看見你躺在雪地裏,臉上帶着笑…那種笑…”
她說到這裏,哽咽了一下,才繼續:“那種笑容太可怕了,滿足的、幸福的,好像在做天底下最美的夢…可你的身體,你的生命氣息,卻在飛快流逝!心跳慢得幾乎要停,呼吸微弱得像随時會斷…裴珩用内力護住你心脈,我紮了七星鎖脈針,都拉不回來…”
白辛夷說着,又從藥囊裏取出銀針,在沈清辭幾處大穴快速下針:“你到底在幻境裏看到了什麽?那笑容…那根本是沉淪之相。再晚一刻,你就真的回不來了。”
沈清辭怔怔聽着。
面帶微笑…生命流逝…
原來在幻境裏感到的幸福溫暖,是以現實中的生命爲代價。哥哥說得對,她真的差一點就永遠留在那裏了。
她下意識擡手,想去摸眉心——那個哥哥留下的“清心守神印”。
手剛擡起,就被另一隻手握住。
裴珩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她身側。他半跪在雪地裏,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依然很重,但指尖冰涼。
他的眼睛還是紅的,但已經恢複了部分清明,正死死盯着她。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你剛才在叫誰?”
沈清辭一愣。
“你一直在說…‘哥,别走’。”裴珩一字一句,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還有‘阿青’、‘老陳’、‘霜兒雪兒’…那些人是誰?”
沈清辭的心髒猛地一縮。
原來她在幻境裏,不止是沉淪,還在無意識地呼喊…
“是我的…前世同伴。”她輕聲說,沒有隐瞞,“在幻境裏,我見到他們了。他們…都爲我而死。”
裴珩握着她的手緊了緊。
白辛夷紮針的動作也停了停,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幾分心疼。
“所以你想留在那裏。”裴珩陳述,不是疑問。
“…嗯。”沈清辭閉上眼,“差一點就留下了。是我哥…他把我推出來的。”
她簡單說了幻境裏發生的事——同伴們的犧牲,哥哥的識破,玄機真人的窺探,還有那個最後的擁抱和推離。
說到哥哥畫下清心守神印時,白辛夷忽然道:“等等…你說他畫在你眉心?”
沈清辭點頭。
白辛夷湊近,仔細看她的額頭。半晌,她倒抽一口涼氣:“真的有…極淡的金色紋路,正在慢慢隐去…這不是普通的符印,這是‘魂印’——以殘魂之力烙印,能護持神魂,抵禦心魔…你哥哥爲了你,連最後一點殘魂印記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