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蹙眉,随即撮唇發出一段極輕的鳥呖。
檐下幾隻麻雀撲棱棱飛起,在陣前胡亂掠過。
趁那靈絲被鳥翼擾得微亂的一瞬,她身影一閃,已如輕煙般穿隙而過,落在府外冷清的街巷中。
北城,九千歲府。
沈清辭在玄鐵大門前亮出那枚暖玉令牌,守衛驗看後,恭敬放行。
引路的是鶴十一,他手臂還纏着布,精神卻好了許多。
“沈姑娘,您可算來了。”鶴十一邊走邊說,聲音在空曠奢華的庭院裏顯得有些突兀。
回廊兩側立着整塊白玉雕的燈柱,裏面嵌着鵝卵大的夜明珠,照得四下明如白晝。
地面鋪着打磨光滑的烏金石磚,倒映着廊頂繁複的金漆彩繪。
一路行來,假山奇石、名貴花木無不極盡巧思,空氣裏浮着矜貴的沉水香。
沈清辭默默看着,心想:這潑天的富貴權勢,果然不虛。
“督主吩咐了,您若來,直接請去書房。”鶴十一側身讓過一隊捧着文書匆匆走過的青衣侍從。
“有勞。”沈清辭點頭,頓了頓,問,“這幾日,京城可還太平?”
鶴十一嘿了一聲,壓低聲音:“表面看着靜,底下可渾着呢。咱們督主離京兩日,回來就發覺好幾處不對勁。刑部、京兆府……動作不少。”他瞥了沈清辭一眼,“聽說姑娘的聽風樓出了事?”
“嗯。”沈清辭應了一聲,沒多說。鶴十一識趣地轉了話題。
書房到了。出乎意料,并非想象中堆金砌玉的奢華,反而異常寬敞簡肅。
四壁皆是頂天立地的烏木書架,塞滿了書卷典籍,空氣裏是墨香和舊紙的味道。
巨大的紫檀木書案上,公文堆疊如山,一旁攤開的奏折上朱批墨迹猶新。
牆角銅獸香爐吐着淡煙,是清苦的松柏香。
裴珩就坐在那堆文書之後。他未着官袍,隻一件家常的深青色常服,領口微松,露出些許鎖骨的線條。
長發未冠,隻用一根木簪随意束在腦後,幾縷碎發散在額前。
他正執筆批閱,眉頭微鎖,側臉在燈下顯得有些疲憊。
聽到動靜,他擡起頭。
目光先落在沈清辭臉上,将她略顯蒼白的臉色和眼中的血絲收入眼底,随即移開,對鶴十一道:“下去吧,任何人不得打擾。”
鶴十一躬身退出,輕輕帶上門。
書房内隻剩兩人。
沈清辭走上前,沒立刻開口。她的目光掃過書案,那些攤開的文書多是各地水旱災情、邊關軍報、漕運稅賦,頁邊空白處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的批注,字迹峻峭有力,見解一針見血。
這全然不似一個隻知弄權斂财的奸佞之臣的書房。
裴珩放下筆,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揉了揉眉心,聲音帶着一絲倦意:“解藥在左邊第二個抽屜裏,白瓷瓶。自己拿。”
他語氣平穩,聽不出喜怒,“不過看你氣色,麻煩恐怕比解藥急。”
沈清辭依言取出白瓷瓶,卻沒立刻服用。
她擡眸直視他:“督主耳目通天,想必已知聽風樓與侯府之事。我今日來,一爲解藥,二爲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