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川帶着玄九溟離開了天界,穿過一層霧氣,來到了一處山上,站在山頂往下看去,滿眼都是草木蕭條之景。
除了花草樹木之外,幾乎尋不見活着的生物,花草樹木雖有顔色,卻也是失色的。
這裏的靈氣已經枯竭了。
黎川輕阖了一下眼眸,眸中看不出是何種情緒。
距離上一次以神識來到這裏,人界已經過去十年了。
十年。
對于人界而言能做很多事情,能遇見很多人。
但對于天界而言隻是一瞬。
所以天界很多的仙神,比起在天界坐守,更願意分身到人間各地遊曆。
這一點。
命數極長的妖魔也是一樣的。
若按人間的日子計數,自己登上天帝之位以來,人間已有萬年的光景了。
萬年是很久的時日了。
久到……
感覺能忘卻很多事情。
可對于自己而言,自己更多的時間都是待在天界之中,甚至很少邁出自己的帝君殿,隻在有需要下界的時候,才會化分身去人間走一趟。
所以這萬年,好像也沒有多慢。
甚至很快。
快到很多事情來不及去想就過去了。
玄九溟往黎川的身邊湊近了些,看着滿是蕭條之景的山,還有四周彌漫的大霧,好奇的目光問道:“黎川哥哥這裏是哪裏啊?”
“這裏是霧隐山。”
“霧隐山?”玄九溟轉溜着眼珠子,看着圍繞在山四周的霧氣,像發現了什麽新奇好玩的事一樣,亮閃着眼睛說道:“這麽多大霧,怪不得叫霧隐山呢。”
“黎川哥哥,我們以後就住在這裏嗎?”
“嗯。”
“隻有我們兩個人嗎?”
“黎川看向玄九溟問道:“你害怕嗎?”
玄九溟連想都不想就搖頭,擡眸看向黎川眼神堅定的說道:“隻要黎川哥哥在我身邊陪着我,我就不害怕。”
說着,玄九溟眼中的神采暗了下來,“黎川哥哥你這麽問,是不是……”
“怎麽了?”
玄九溟垂下了視線,情緒有些低落的說道:“是不是也覺得九溟給你添麻煩而來,所以才把我帶到這裏來,留我一個人在這裏。”
“黎川哥哥你别抛下我好不好,我一定會控制好自己的力量,以後都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
黎川撫上了玄溟的腦袋,笑着說道:“我什麽時候說過要留你一個人在這裏了,在你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量之前,我不會離開你的。”
“真的?”
玄九溟擡起頭來,滿是霧氣的眼睛急切的尋找着黎川眼中的答案。
黎川點了點頭,看向四周說道:“此山雖靈氣不足,但很少有人會到此地,對于你修煉而言是個很好的地方,若你修爲有成,可助此山恢複原有的樣子。”
“原有的樣子,那是什麽樣,比黎川哥哥的家還好看嗎?”
黎川的眸色微微一怔,眸色随之沉了下來。
他的家……
一如這霧隐山一樣,已是斷壁殘垣之景。
“黎川哥哥,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玄九溟說話的聲音弱了下來。
“沒,你沒有說錯,這裏能不能回到從前鍾靈毓秀的樣子,就看你修煉到什麽地步了。”黎川看了看天色,繼而看向玄九溟說道:“今日還有還有些時辰,去修煉吧。”
但玄九溟卻腳站在原地沒有動。
“九溟。”
聽出黎川的催促之意,玄九溟看了一眼高挂于空中的太陽,指着天上的太陽說道:“黎川哥哥你看一會太陽都要下山了,黎川哥哥不是說過,靈氣在清晨和子時新舊交替的時候最爲充沛,我能不能明日再練。”
“而…而且黎川哥哥,我們還沒找好住的地方呢,九溟也想幫黎川哥哥一起找,絕對不是想偷懶,真的!”
黎川怎麽會看不出玄九溟的腦袋瓜中在想些什麽。
不過既來到人間,日子會比從前慢上許多,确實不急于這一時。
“既然你有這心,那我們就先去找住處吧,不過不用等明日清早,今夜子時你就要去修煉。”
“子時就去啊……”
“怎麽了?”
“沒…沒事,走,黎川哥哥我們找住處去。”
說完,玄九溟便一溜煙跑遠了。
看着玄九溟離去的神情,黎川無奈的搖了搖頭,但嘴角卻不經意間上揚了一抹弧度。
雖然得益于在天界,天界十日過去,玄溟已長至了少年的模樣,但心智卻還保留在孩童的時期。
黎川沒見過孩童時期的玄溟。
萬年前與玄溟相見之時,兩人已長至少年。
不過,那時的自己雖是少年模樣,但卻已經失去了少年之心。
說不準。
玄溟小時候就是這樣的。
玄九溟跑了一會見黎川沒有跟上來,轉過身蹦跳着,臉上洋溢着笑臉擺手道:“黎川哥哥你走快點呀!”
不過在走到某一處位置時,玄九溟卻停了下來。
黎川跟了上去,玄九溟在一處滿是廢墟的地方蹲了下來,修長的手指撥弄着藏于雜草中的木闆。
雖然過去萬年的時間,地上的木材都快與山上的泥土融爲一體,還覆蓋了不少的植被,但還是能夠看出這裏曾經蓋有屋舍。
看着地上的殘渣木塊,黎川的眸色微微動搖。
那日藏在這些屋舍中的凡人,全部都是他親手殺死的。
黎川看向那處廢墟。
十日前的仙魔之戰。
他将自己的分身隐于折扇之中,清楚的看見了玄溟化名爲江九的那段經曆。
那處廢墟,玄溟所蹲着的位置。
正是萬年前,玄溟以江九的身份與養母何玉蘭生活過的屋子。
何玉蘭身子不好,在撿到江九的兩年後命數便到了盡時了,玄溟不想讓何玉蘭死去,便動用了九天玄珠。
動用九天玄珠,讓本就魔元受損的玄溟精疲力竭,爲了不讓山上的人起疑心,玄溟用剩餘不多的魔靈,幻化出了一顆九天玄珠,放在了屋中。
也正是從那天夜裏。
仙都山的盛名便在人間流傳了開來。
三年後,他帶着雲仞和應懷來到了這裏。
那天夜裏。
習慣在外迎接外來遊人的山民,看到了他們的殺戮,驚叫着往山上的屋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