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一直是閻王的心結。
但……
他也找不到任何人詢問,更不敢将此事告知七情,他要如何跟七情開口,神魔錄上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他的名字。
正因爲沒有七情的名字,所以閻王才将此書從頭到尾翻閱過無數遍,将上面的每一個仙神的名字都記得清清楚楚。
如今才能輕易的發現上面多出了燭亓的名字。
他私心用筆寫上去,可停筆的瞬間,名字就會從上面消失,留存不下半點墨迹。
七情,無知無情。
好像整個世間都在否認他的存在。
“求帝君告知!”
閻王将頭磕在了地上,提高了聲音再次問道。
黎川轉過身來緩步走到了閻王的面前,蹲下身子将閻王攙扶了起來,閻王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有畏懼,有懷疑,但更多的卻是對真相的渴望。
扶起閻王,黎川轉過身去背對着閻王說道:“神魔錄在我登入天界時便已存在了,我并未在上面做過什麽,我想七情無法在上面顯出名字的原因,是他從現世之時就并非世間之物。”
聞言,閻王的眸子驟然緊縮。
是啊……
七情不是世間之物。
他是黎川從九天玄珠中強行提離出的一道力量所化出的,若非如此,七情本不會出現在這個世間的。
就像是天道想要修正三界而設的一個棋子。
不會出現又何談存在呢。
隻是自己不願意承認這一點罷了。
就像是常年來支撐着自己一口氣散了,閻王原本站的筆直的身子此刻不是那麽直了,雙眸也有些呆滞。
在閻王看不見的位置,黎川垂下的雙眸微微動搖着,但語氣依舊平靜:“七情離開前我承諾過他一個心願,我會幫他實現的。”
聽到黎川的話,閻王的呆滞的雙眸喚回了些許神采。
“……是何心願?”
黎川并沒有說出七情的心願,而是淺淺回應道:“等見到他的時候,你就會知曉了。”
說完,黎川便離開了閻王的寝殿。
閻王殿也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黎川說的話,他有好好的聽進去了,如果他沒有會錯意。
是說……
七情還會有一個存世的機會。
安璟和葉辛要離開地府前,安璟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寝殿,從架子上拿下了一個刻有雁雲紋的木盒。
木盒打開。
裏面是一個黑色的暖水包。
葉辛站在一旁出聲問道:“我記得這是七情的吧。”
“沒錯。”
安璟将暖水包拿了出來,明明沒有人往裏面灌熱水,但暖水包卻散發着淡淡的溫熱。
安璟看着手中的暖水包說道:“他們最後待的無歸谷,于他們消散的位置,僅留下了這件東西,因爲這件寝殿曾是七情的寝殿,就一直存放在了這裏。”
“自那之後我常常在想,七情留下這件東西,或許有他的用意,不過我現在還尚不明白七情的想法。”
說着,安璟笑了笑,帶有些釋然的說道:“不,應該是我從來都不曾知曉他的想法。”
七情雖然離開了,可七情也曾是地府的一份子。
而這樣東西,是唯一能夠證明七情曾存在的印記。
安璟将暖水寶系在了自己腰間,繼而看向葉辛笑着說道:“我們走吧。”
黎川離開了地府回到人界,沒有先去往霧隐山,而是去到了萬年前燭亓離開的位置。
在彩晴心執之物的所展現的過去裏,燭亓從名爲權盛的軀殼上取回自己的力量準備離開時,曾站在此處向東北向凝視過。
燭亓凝視的方向,正是霧隐山。
萬年前,名爲無界山。
就在此時,人界迎來了破曉之時,夜色的天空透出了一抹白。
但,看着遠處隐在霧中的霧隐山,黎川的眸中卻有些疲憊之色。
若說萬年前的事情都在照着自己的計劃走,即便出現了些許的意外,因爲因果二字,他也從來都沒有覺得迷茫過。
可是……
現在所發生的事情。
就像藏在霧後的霧隐山一般,看不清晰。
每一步他都無法遇見未來。
萬年前,他明明親眼看着天界的一衆仙神在自己的面前道消身殒,包括燭亓。
但自殘魂一事開始後,燭亓的名字确确實實顯在了神魔錄上。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黎川來到山間小屋的位置,螢燈并沒有在屋外而是在屋内,因爲天色漸亮,所以螢燈的的光亮并不是很明顯。
淡淡的亮光。
“黎川哥哥,你回來了!”
黎川還沒走近屋内,玄九溟就從屋裏走了出來,看到黎川眸子中像閃起了點點星光。
不過很快,眼中又生出了一絲委屈之色。
黎川的淡漠的眸中有了些許的神采,嘴角帶有一抹淺笑走上前去,輕聲說道:“在生我的氣?”
“沒有。”
玄九溟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就直接回答沒有,繼而微微努嘴道:“我沒有生黎川哥哥的氣,我是在生自己的氣,如果我不是個魔的話,就……”
“九溟。”
黎川眼睛直視着玄九溟,話語中帶有一絲警告的意味,也沒有再說别的,玄九溟就把自己想要說的話憋了回去。
“對不起,黎川哥哥,我不該說這些的,你别生氣……”
玄九溟的氣勢弱了下來,眼睛不敢看向黎川。
黎川眼中升起了些許無奈之色,就連他亦難以改變這種現狀,即便玄九溟什麽都沒做,衆人也不會放松對他的警惕。
隻因爲,他是魔。
“有好好把于修齊送回去嗎?”
黎川看向屋中漂浮的螢燈輕聲問道。
玄九溟即刻點頭道:“送回去了!”像是急切的想要向黎川證明,玄九溟将屋中的螢燈召了出來。
螢燈上下漂浮着,裏面隻有螢蟲。
“嗯。”黎川的嘴角微微淺笑着,“你做的很好。”
得到黎川的誇贊,玄九溟的眼睛再度亮了起來,“嘿嘿”笑了幾聲後,低下頭去耳朵處還有些泛紅,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剛低下頭去,玄九溟的臉上的笑便止住而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擔憂之色。
“都怪我光顧着生悶氣,竟忘了哥哥受了傷。”玄九溟拉起了黎川的手,眼中滿是自責和擔憂說道:“哥哥快進屋調息療傷。”
但玄九溟卻沒能拉動黎川。
玄九溟的手松了開來,難以接受的目光看着黎川,“黎川哥哥你…”
“九溟,你最近的修煉已有所成,霧隐山的靈氣也在你的幫助下恢複了三成,想不想去這世間的别處看看?”
“是要去黎川哥哥的家鄉嗎?”
雖然玄九溟如此詢問,但玄九溟的眼中卻也沒有任何喜色。
黎川的神情微微一滞,眼中一抹淡淡的落寞之色,繼而緩緩搖頭道:“那裏暫時還去不了。”
“我們在這裏不是挺好的嗎,而且…去什麽地方不能等黎川哥哥養好傷再去,非要現在就走。”
玄九溟的臉上寫滿了不願。
“……九溟。”
“黎川哥哥你不用說,我都明白的。”玄九溟的眼中隐有心疼,但也有着一抹堅定之色,看着黎川說道:“如今殘魂入世,哥哥身爲天帝心系三界蒼生,豈能坐視不理,我不該攔哥哥的,不管哥哥你去哪我都陪你去。”
玄九溟倒也來了點小脾氣,視線看向别處,有些氣鼓鼓的說道:“不過有一件事要先說好,再有危險的事情,哥哥不可以瞞着我,更不可以不帶上我。”
黎川的眼中升起了一抹訝異之色。
自從來到人界後,與玄九溟的相處之間,内心深處中偶爾會有一種自己無法言明的感覺,而這份無法言明的感覺,似乎在日漸壯大。
雖然他要帶玄九溟離開的原因不僅殘魂一事,更是因爲要隐蔽玄九溟的蹤迹。
這霧隐山必須要先離開一段時日。
黎川的嘴角微微上揚,溫柔的笑着說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