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川帶着玄九溟一路來到了一處山腳下。
這一片山野幾乎見不到什麽行人,人煙稀少,不似青岩城裏那般熱鬧,走在路上隻能聽到山野間的鳥鳴聲,還有微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
“黎川哥哥,前面有一間屋子!”
在看到一間山林小屋時,玄九溟仿若發現了什麽新鮮的事物。
“嗯。”黎川輕聲回應道:“我要帶你來的地方就是這裏。”
玄九溟目露好奇之色,注視着黎川問道:“這裏山清水秀,清幽雅緻是個好地方,哥哥帶我來這裏,是哥哥曾經在這裏住過嗎?”
“不曾。”黎川看着眼前的屋子,淡淡道:“隻是來過幾次。”
看着不遠處的山林小屋,黎川的眸色有些道不明的情緒。
“哦~”
玄九溟拉長了尾音回應着,眼中的好奇之色依舊沒有消散,不停地往前張望着,在走近好好瞧過之後,難掩好奇的問道:“這屋子的形制跟青岩城裏的不一樣,應該在這裏有些年頭了吧。”
“……”
黎川沒有回應,但是微微的點了點頭。
這裏,是玄溟曾帶自己來過的那對老夫妻家。
那對老夫妻,在他和玄溟離開後不久便随着年事高相繼離世了,本就少有人來的山野,這間屋子也空置了下來,門口的稻田也變爲了一片雜草地,不複當日之景。
那對老夫妻的屍骨,就埋在那裏面。
時隔境遷,原來隆起的土丘,如今已然變爲了平地。
唯一沒有變樣太大的,就隻剩這間屋子了。
兩人推門而入,門縫處積攢的些許塵灰掉落了下來,玄九溟擋在前面揮了揮面前的塵灰,但落下來的塵灰量并不大,屋子裏面較爲整潔。
“哥哥,這裏不像是久無人居的樣子,該不會主人出遠門了吧,不對……”
正說着,玄九溟又改變了自己的想法,轉而說道:“要是這屋子有主人,出遠門也該上鎖才是,而且這屋裏除了桌椅闆凳,還有張光秃秃的床以外,别的都沒有。”
“哥哥。”玄九溟轉頭看向黎川,笑着提議道:“不如,我們今晚就在這裏住下吧,我看那雜草外面有一條小溪,我去打水來把這裏稍微收拾一下。”
“我陪你一起。”
有黎川陪着,玄九溟自然開心的不得了,欣然答應。
許是挨着溪水的緣故,溪邊的雜草無人打理又喝足了水,長的十分茂盛,最長的都快到了兩人的腰間,短的也到了兩人的膝蓋處。
都收拾幹淨後,兩人又來到了小溪邊。
夏季炎熱,因爲收拾屋子,身上出了些許薄汗,玄九溟捧了一把涼涼的溪水飲了一口,繼而又捧了一把淋到了臉上,臉上露出了滿足又開心的笑容。
如此,玄九溟又這樣重複往臉上淋了幾次。
晶瑩剔透的水珠順着玄九溟的下颌骨滴落到身上,濕了一片。
黎川從懷中拿出了一塊手帕,擦去了将欲滴落下來的水珠。
四目交彙的瞬間,兩人都有些愣住了。
跟玄九溟在一起相處的這些時日裏,他總還記得把玄九溟剛帶回天界的時那孩童的模樣,因此他總會忘記,玄九溟已經長到了成年的身量。
若兩人并肩站在一起,甚至玄九溟現在的身量還要高上自己一些。
這也意味着,玄九溟的長相越發的接近玄溟,接近于他們萬年前初見時的模樣,一雙眸子清澈明亮而又堅定,不被世俗沾染。
亦或者說,不爲世俗而妥協更爲恰當一些。
而現在這雙正注視着自己的雙眸,比之原來添了一份純粹。
見黎川愣住了,連帶着手上擦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玄九溟注視着黎川的眸子展露了笑顔,主動把自己的臉頰貼在了黎川的手帕上。
玄九溟輕撫上黎川的手背,臉在手帕上來回輕蹭了幾下,笑着說道:“哥哥的手就像這溪水一樣,涼涼的好舒服。”
倏然間,黎川的眸子微微收緊,心口處像是停跳了一拍。
繼而,黎川一如觸電便抽回了自己手,帕子從手間掉落下來,玄九溟眼明手快的抓住了帕子,才沒讓手帕落到地上。
黎川的眸子落向一旁流淌的小溪,眸色有些慌亂,呼吸也有些不平穩道:“你自己擦會方便些。”
黎川的神情無一不落入玄九溟的眼中。
在黎川别開視線時,玄九溟的眼中閃過了一抹别樣的情緒。
“嗯。”
繼而玄九溟笑着應道,用手帕擦去臉上的水迹,眼睛順着流淌的溪水往溪水的上遊看去,像這樣的溪水,山野間還有不少。
“黎川哥哥,這些溪水都是從山上流下來的嗎?”
看着山野間的可見的幾條溪水,玄九溟好奇的問道。
黎川也不知道爲什麽,跟玄九溟在一起相處的日子越來越久,自己的心情也越發的奇怪,而在這之中還隐有些許不安。
借由玄九溟的問話,黎川回過神來看向玄九溟所言的山間小溪,情緒也已然調整回了些許。
看着遠處的溪水,黎川的眸子升起了一抹難以分說的情緒,眸色微微流轉,好似在透過眼前的景色看往别處。
“嗯。”黎川輕聲應答着,“溪水從山上流下來,因山間的走勢變化,形成了諸多流水分支流向山野各處,人們依靠着這一條條溪水安身立命,世代延綿,也因而被世人稱爲澈溪山。”
“怪不得這裏叫澈溪山,而不叫青柏山呢。”
“嗯。”
玄九溟的視線還在好奇的四處張望着,好像看不夠一樣,黎川的眸子垂了下來,遮擋住了眼中流轉的情緒。
關于澈溪山的由來,是那日跟着玄九溟來到此處時,玄九溟跟那對公婆問來的。
那對公婆在講述澈溪山的時候,也提及了位于山頂處的真元門。
本來有些塵封的記憶随着歲月流逝,已經不容易想起了,隻記得大概發生過什麽,在冥界的時候他也不曾想起來,但進了長樂坊之後,滿堂的賭局,過往塵封的記憶突然一股腦的沖了出來。
他憶起了萬年前跟玄九溟在這裏的經過。
萬年前在那對公婆提及真元門時,玄溟當時眼中的神情有些異樣,雖隻是一閃而過,但也被自己捕捉到了。
在還沒去到公婆家前,于玄溟在山間砍柴之時,玄溟也曾提起過山頂的真元門,但玄溟那會說的并不是真元門,而是元真門。
他不覺得玄溟會記錯名字。
經由近段時日查探幽魂出逃一事,于萬年前的生死簿上,真真切切的記有元真門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