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刑則怒紅的瞳眸驟然緊縮,再拿不穩手中的劍。
劍身落到地上的瞬間便被黑氣纏繞,周圍混沌的景象緩慢往刑則的身邊靠攏,逐漸吞噬。
玄九溟所言句句屬實,他無法辯駁,更無從辯駁。
當年之事,即便距今已快過去萬年了,可夢魇卻沒有一刻在自己的腦海中停歇過,日複一日的侵蝕着自己的内心,愈發清晰。
當年飛升成神之後,他第一時間便去地府找閻王要來了記有李珹生平的生死簿,查清了此事的來龍去脈。
果然。
事實,正如自己内心深處不敢承認,不去相信的那般。
那場局原要殺的人,是自己。
原因不過最簡單的。
功高蓋主,君心難測。
皇帝老兒擔心自己的皇位不保,怕自己有朝一日領兵謀反,所以就先一步給自己扣下一個謀反的罪名,将自己殺之。
可他每日待在軍營裏,幾乎不與達官貴人往來,隻是個會上陣殺敵的武夫。
于是。
既是自己的得力幹将,又是自己親信的副将李珹,便成了那皇帝老兒的最佳棋子。
差人說服李珹在自己的帳篷裏藏意圖謀反的信件,并許諾他,若自己下位了,他便是下一個大将軍。
要說,皇帝老兒确實是下了一手好棋。
謀反是天大的罪名。
既順理成章的除去了自己這個心頭大患,也可利用此事控制李珹爲他們所用,或是日後随便找個由頭殺了便是。
李珹很爽快的便答應了,找人臨摹了自己的字迹,合算好了日子。
臨摹自己字迹的那名書生,自然沒留活口。
可……
他們千算萬算,百般謀劃,也沒算到李珹會在實行計劃的前一日反悔。李珹連夜以自己的筆迹全部重抄了一遍,繼而毀掉了所有的信件。
掉落在幽深筆筒裏寫有‘興江’二字的碎紙,他自己也想不清楚是李珹故意留下的,讓自己警惕皇帝老兒的,還是無意間掉落在裏面的。
不過仔細想來應當是無意的。
不然若被搜到,自己定然也逃不過殺頭的罪名。
從小自己便苦學功夫,希望有朝一日可建功立業,爲國效力,并一直堅守公正和公理,想要肅清這世間的不公。
可真當發生這種事時,自己卻蠢笨至極,做出了最不公理之事。
僅憑幾封突如其來的信件,殺了自己最親信之人,還認爲自己所做沒錯,對得起公理二字。
何其愚昧。
自己的心也随之動搖。
不過那時的自己爲了堅信自己沒錯,即便察覺出了不對,仍然選擇繼續蒙騙自己。
不久後,鄰國冒犯,僞裝成我國百姓,在邊境肆意殺害我國百姓,皇帝老兒下令命自己出兵讨伐鄰國。
欺殺本國百姓,又大敵當前,他作爲守護國土的将士,自然不能在這種時候退讓。
剛好他也想去鄰國問個清楚,問個明白。
戰事一連三年,直到血流成河,鄰國皇帝自刎于自己的巨劍之上,血灑當場,看着兩敗俱傷,百姓受難的兩國,他才當頭棒喝般清醒過來。
他……
又錯了。
錯的離譜。
若非黎川在城門山攔下了自己,他獨身一人闖入城中,很快便會被安下一個新的罪名,當場誅殺。
罪名。
挑起兩國戰事,緻使黎民遭難。
可……
這些事是他成神後才知道的,也是在成神後才知道,那鄰國僞裝成我國百姓,肆意殺害我國百姓的,是皇帝老兒找人僞裝的。
隻是爲了清除自己布下的局。
那些僞裝百姓的羽林衛,自然也都皇帝老兒秘密殺死了,不留活口。
隻要自己班師回朝,爲挑起兩國争端故意殺害本國百姓的罪名就會扣在自己頭上。
皇帝老兒好聰明的一步棋,好陰險的一步棋。
爲了他的萬世大業,自己本國百姓的性命也不顧惜。
已經過去了三年,大家早就在日起日落間淡忘了那個企圖謀反的副将,此時問罪自己,正是時候。
什麽鎮國大将軍,不過是想讓自己在爬到最高處時,摔的更慘罷了?
現在想來。
那筆筒中寫有‘興江’二字的碎紙,極有可能也是那皇帝老二放的。
此計。
攻心。
皇帝老兒早就算準了,自己會提劍去殺他。
還能再給自己安一個弑君的罪名。
他當年沒一并除去自己,不是他不想,隻是怕人察覺到不對,落下個猜忌忠臣之惡名,就不能流芳百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