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什麽都不知道,别再說了…閉…閉嘴…閉嘴……”
在三人重新适應眼前的情況前,耳邊傳來了低微的說話聲,卻尋不到說話人的蹤迹。
這聲音很輕,還夾雜着顫抖,仿佛随時都會破碎一般。
看着如出一轍的木屋景象,一時也有些恍惚他們是否出了幻境。
不過看到滿地的金銀珠寶,以及絲毫沒有過晃動迹象的屍身肉林,便立即意識到,他們确實出了幻境。
因爲幻境是柳間記憶中的過去。
即便過去的一部分記憶可以改變,但不會出現未曾出現過的事物。
三人的視線下意識尋着柳間原本在的位置看去。
那原本平躺在中央僅剩一片葉片還保持鮮綠的柳枝已不在原地,但仍可以順着暴露在視線裏的一小截枯黃柳枝尋到他的蹤迹。
小小的一串柳枝,努力的将自己蜷縮在金銀珠寶的裂縫之間。
但因爲靈力的四散,柳間現在能夠控制的,也隻有僅保有鮮綠的半截葉片。
因而,無論他怎麽努力的想把自己藏起來,他枯黃掉的,毫無生氣的柳枝依舊無情的暴露在外。
就像四周挂滿的屍身肉林,若無外力推動,根本無法憑借自己挪動分毫。
柳間似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所以隻能不停的重複着,極盡抗拒與哀求的說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别再說了……”
“别再說了?”
玄九溟帶有反問之意,亦覺得可笑。
“你說你什麽都不知道,這滿屋的屍首是如何而來,他們都是借你的手殺的,你的每一片柳葉上都沾滿了他們的心間血。”
見柳間依舊往珠寶的裂縫之中擠,玄九溟的眸色沉了下來,語氣中帶有一絲不悅與冷冽道:“你若當真什麽都不知道,你藏什麽?”
話落的瞬間,努力将自己的身子将金銀珠寶中塞的柳間呆滞了一瞬,繼而在回過神來後,将自己塞的更賣力了。
帶動着枯黃垂在外面的柳枝細微擺動着。
其實。
柳間心裏很清楚,玄九溟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沒錯。
他從來都沒有失去過神智。
也正是因玄九溟點破了這一切,才讓他從自己編織的謊言中清醒過來,他一直都在逃避面對這些令自己後悔而又恐懼的現實。
在更早的萬年之前,他就該清醒過來的。
可……
他沒有。
當年鬼道站在自己面前,甚至說在那之前,他便已經察覺到了不對。
就算元真門的人會騙他,就算那鬼道會騙他,就算……行雲也欺騙了他。
但他可是集天地靈氣而生的精怪。
鬼道收集而來的如金塵一般的精怪之靈,是絕對不會騙他的。
看到那些血淋淋的真相。
他也确實動搖了。
但……
比起蘇清帶給自己的舒适和安定,鬼道帶給自己的所謂真相,實在太過痛苦,他無法承受,更不願相信。
而且,他與蘇清認識了千年,遠超跟鬼道和行雲在一起的日子。
這個突然出現的鬼道,令他恐懼和無措。
恐懼現有的平靜會被打破。
哪怕……
這份平靜是假的。
玄九溟說的沒錯。
這一切歸根究底,是他的不敢面對,是……
他的懦弱。
是自己的懦弱,害了這麽多無辜之人失去了性命。
都是他的錯……
柳間不再吭聲了,細碎的聲音也聽不到了,蜷縮在金銀珠寶間的半片鮮綠柳葉,葉片越發的蜷縮。
看蜷縮在金銀珠寶裏如縮頭烏龜般的柳間,玄九溟就來氣,眸色更沉了一份,當中隐着一抹冷冽,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
玄九溟微微收緊身側的拳頭,邁步上前欲将躲在縫隙之間的柳間拉出。
剛要碰到的瞬間,一道黑影從柳枝當中唰的一下竄出。
轉眼間。
幻化出了身形,對着朝柳間逼近的玄九溟呵氣,警告玄九溟不要再靠近柳間。
此身形周身散發的氣息,便是方才出現在妖魔之境的那個鬼道,更是出現在柳間過去回憶中的那個鬼道。
看着眼前幾乎不成型的殘破身形,玄九溟眼中沒有任何波瀾,平靜而透露着冷意的眸子凝視着這鬼道,并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見狀。
黎川想要喊住玄九溟。
剛啓唇的瞬間,又一道身影從本就殘破的身形之中化了出來,立身擋在鬼道的面前,看着玄九溟眸色同樣冷峻道:“他隻是把被人操持的劍,錯的人并非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