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與安璟相談不歡,玄溟的眸子在進入屋中時還帶着冷冽,進屋看到黎川已經醒了過來,眼中閃過了一陣驚悸和慌亂。
而下一瞬,眼中的冷冽于頃刻間蕩然無存,看着與往日很是不同的黎川,甚至顯得有些呆傻的愣在了原地。
此前的黎川即便睡覺,也都是穿戴齊整的,從未在自己面前散過發。
雖說,正是自己對黎川所做之事,緻使他如今無法束發,未着寸縷,隻能用被子勉強遮擋身體。
但這一幕卻讓他爲之心顫,連呼吸都有些凝滞,舉止也顯得有些不自然。
黎川醒來時,屋子中異常的安靜,靜到黎川以爲自己隻是在做夢,還未醒來。
像是确認什麽一般,他輕聲喊了聲“九溟”,嗓音帶有些沙啞。
黎川等了片刻沒有等來回應,他微微起身,剛一動,身下便傳來一陣難耐又羞人的疼痛,全身都好像被車轱辘碾過散架一般,身上的每一寸皮膚都好像不屬于自己。
細細感受與回想,每一處被玄溟觸碰過的地方,仍清晰記得被碰觸時那酥麻之感,仿佛被烙下了印記一般,臉頰也跟着發燙。
黎川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緩緩坐起身來。
由于沒有衣服,他隻好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以用來蔽體。
呼吸間,帶有清淡的竹木清香。
黎川的手摸索至床邊,從最近的床角輕輕掀起一角去摸床的骨架,指間帶來絲絲涼意,平滑且能摸到一條凸起的線條。
僅僅是感受到這些。
不知爲何,仿佛給疲憊的身心帶來了些許撫慰,繁雜的内心,亦感到一瞬平靜,嘴角不自覺的捎上了一抹淺笑。
聽到玄溟進入屋内,黎川的眼中閃過了一抹慌亂,略帶倉皇的将手收了回來,放進了被子中,微微側過了頭,以掩蓋自己的慌色。
看黎川微微側過頭,臉上的笑容也如煙雲般散去,像是不願意看到自己一般,玄溟眼中的慌色和動容瞬間消了下去,眸色暗沉下來,心中莫名不是滋味且煩躁。
“醒了?”
玄溟略有些沒好氣的說道。
覺得自己剛才真是傻了。
黎川現在雙目已盲,根本看不見自己臉上的表情,他有什麽好慌的。
要慌也該是黎川慌才是。
黎川側着臉輕“嗯”了一聲,繼而緩緩開口道:“方才,安璟是不是來過?”
聽及,玄溟的眸色更沉了一分,嗤笑了一聲,朝黎川緩步逼近道:“帝君還真是厲害,這才剛過去一夜,一起來,嘴裏就喊着其他男人的名字。”
感受到玄溟正在朝自己靠近,黎川的心不由的顫了一下。下意識想要躲閃,但僅微微動了一下,身下那股難以明說的疼痛,便疼得讓他輕蹙起眉頭,沒忍住,唇齒間洩出了一聲低吟。
這道淺淺的低吟聲,令玄溟的步子停頓了片刻。
趁玄溟停下來的這一瞬,黎川解釋道:“方才我于睡夢中,察覺有一股靈力在探我的神元,這股靈力,應當是安璟的。 ”
方才玄溟還在幾步開外。
黎川話音剛落,便瞬間出現到了黎川的面前,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起黎川的下巴,語氣帶着揶揄,頗爲不快地說道:“哦?我也沒想到,你對安璟的靈力竟如此熟悉,看來你們二人,很是相熟。”
玄溟欺身上床,手臂環上黎川的腰肢,用力将黎川拖至自己身下,湊近黎川修長的脖頸輕嗅了一下,鼻間傳來獨屬于黎川的清香,忍不住又湊近多聞了一下。
才緩緩起身,看着身下顫抖不已的黎川,聲音帶着極強的壓迫感與不悅,問道:“那我剛才,是不是該讓你們二人單獨叙叙舊。”
話落。
玄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他好似從黎川的眸中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無語神色,但黎川的身子卻因自己的靠近,止不住地輕輕顫抖着。
“……不是的!是…”
黎川将雙手抵在自己和玄溟的胸膛之間,雖沒有要推開的意思,但如此明顯的抵抗和害怕,也讓玄溟極爲的不爽。
見黎川欲言又止,仿佛極爲難以啓齒,好似他與安璟之間藏有不欲爲人知的秘密,玄溟眸子又沉下了一分,像是一定要知道答案一般,聲音透着淩冽,逼問道:“是什麽?”
知道自己若不說,玄溟一定不會放過此事,黎川在猶豫了片刻後,眸中升起了一抹難以掩蓋的自責之色,緩緩啓唇道:“……是他腰間的暖水包,我……聽到了裏面的水聲。”
聞言。
玄溟蓦地怔住了。
當時跟在七情和江陸英身旁的江九,是由自己散落在霧隐山那微乎其微的魔元,受九天玄珠碎片的影響,由執念凝聚而生。
盡管江九是屬于他自己的一部分,在他的主身被困于自己的心境、深陷心魔而沉睡時,他也曾嘗試接管江九的身體,然而試了多次,都無法掌控。
他,僅是作爲一個留存着江九那份記憶的獨立個體,他有着自己的所思、所愛。
除去阿娘何玉蘭外,他什麽都不記得。
他随阿娘去到霧隐山,也隻是希望霧隐山的傳言是真的,可以實現他的心願,讓他的母親可以活下去,一直陪在自己的身邊。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死的人是自己,而不是自己的阿娘。
在知道阿娘不可能回來後,他便留在了七情和江陸英的身邊。
雖然不能掌控他的身體和思想,但也是自己一部分,所以他能夠通過江九的眼睛看到他所看到的世界,感受到他的所思所想,跟着他們一起經曆了一段難以忘懷的時光。
亦知道七情和江陸英,在他的心裏有着十分重要的位置。
這份真摯的情感,不亞于他對自己的阿娘。
也正是因爲真切地感受到了江九所經曆的一切,他的所思所想也影響着自己,所以他才這般讨厭且看不慣徐月松和賀書甯,以及所有不明當年真相,将江陸英視爲禍害的所有修仙之人。
還有,将江陸英一步步逼至絕境的安璟一行人。
縱然他身爲魔族,深谙天地因果之道,不爲人所能改變,即便天帝也不能。他亦不曾真的跟七情和江陸英二人一同生活過,卻依舊忍不住爲他們二人感到不甘與憤怒。
這份感受是江九的。
江九雖最終消失了,卻又好似從未離去。
借江九的眼睛,他看到了在七情腰間的暖水包,随着七情的步伐,暖水包中的水便會晃動出細微的響聲。
爲不被察覺進入自己的心境,黎川曾化一道分身藏于自己的折扇中,交于七情,被七情帶在身邊。
想來。
他應當也曾聽到過暖水包裏晃動的細細水聲。
因爲心中懷有對他們的愧疚,所以最後他們二人僅剩的暖水包,哪怕是暖水包中細細流淌的水聲也清晰地刻印在腦海中,逐漸清晰,再清晰,直到再無法忘卻。
清晰到,哪怕在沉睡中聽到,亦能瞬間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