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請假的第三天，林晚照感覺自己像是被無形的手抽走了一部分支撐。教室隔壁那個空蕩蕩的座位，像是一個不斷散發着寒意和不确定性的空洞，讓她在專注刷題的間隙，總會不由自主地瞥去，随即心頭一沉。

他隻在請假第一天，通過一條極其簡短的短信告知了她：“家中有事，請假數日。”除此之外，再無音訊。她發給他的、關于一道“破壁”難題思路的分享，也石沉大海。這太不尋常了。沈倦絕不是那種會無故失聯的人，尤其是在他們之間剛剛建立起那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之後。

不安的藤蔓在她心底悄然滋生、纏繞。她強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深藍色筆記本上，那上面是他留下的、尚且帶着他氣息的筆迹，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與動力。在【思維啓迪】的增益下，她對筆記的消化吸收極快，甚至舉一反三，成功解出了幾道之前毫無頭緒的超綱題。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務【心照不宣的回應】。獎勵積分1000點，【默契值】+10。系統商城特殊分類：【雙人增益物品】已解鎖。”

提示音響起，林晚照卻并沒有預想中的興奮。她第一時間點開了系統商城。灰色的界面亮起，【同心學習結界】、【思維共享咖啡】、【羁絆守護符】……那些光看描述就令人心動的物品清晰呈現，兌換要求也明确列出。尤其是那個【羁絆守護符】，親密度≥80，默契值≥100的要求，像是一個需要兩人共同努力才能抵達的坐标。

可現在，那個本應和她一起努力的人，在哪裏？他遇到了什麽“家事”，會讓他連一條報平安的信息都吝于發送？

這種杳無音信的分離，比直面“蝕”組織的威脅更讓她心慌。因爲她對他的世界，所知甚少。那種被他穩穩托住的感覺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控的、下墜的預感。

第四天下午，數學課後。班主任在講台上宣布了一個消息：“同學們，關于下學期與國外頂尖高中的交換生項目，以及部分優秀學生直通海外名校預科班的推薦名額申請已經啓動，相關材料和說明會後天下午在禮堂舉行，有興趣、并且家庭有相應規劃的同學，可以找班長領取申請表。”

教室裏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對于他們這所省重點高中來說，這是通往更廣闊世界的常規路徑之一，并不稀奇。但林晚照卻在聽到“海外名校預科班”幾個字時，心髒猛地一縮，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脊背。

前世模糊的記憶碎片驟然閃過腦海——似乎就是在高三的這個時間段，沈倦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學校，之後便傳來了他出國深造的消息。時間點……竟然提前了這麽多？！

是因爲她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還是……這就是他此次請假背後，那不容抗拒的“家事”？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她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血管壁的轟鳴聲。不行，她必須問清楚！

她再也顧不得其他，在下課鈴響起的瞬間，第一個沖出了教室，跑到教學樓一個相對僻靜的消防通道轉角，顫抖着手撥通了沈倦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她以爲不會有人接聽，心一點點沉入谷底時，那邊終于被接通了。

“喂。”沈倦的聲音傳來，帶着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以及一種……刻意拉遠的疏離感。

“沈倦！”林晚照急切地開口，聲音因爲奔跑和緊張而有些發顫，“你……你還好嗎？什麽時候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隻有他清淺的呼吸聲，像是在斟酌詞句。“我沒事。還需要幾天。”他的回答依舊簡短，避重就輕。

“是因爲……出國的事情嗎？”林晚照再也忍不住，直接問出了那個讓她恐懼了一下午的猜測，“班主任今天說了交換生和預科班的事情，你請假是不是因爲……”

“林晚照。”沈倦打斷了她，聲音低沉，帶着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近乎冷酷的平靜，“這些事情，與你無關。”

“與你無關”。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林晚照最柔軟的心髒。一瞬間，所有的擔憂、焦慮、以及這些天積壓的思念和不安，全都化作了洶湧的委屈和憤怒。

“與我無關？”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難以置信的尖銳，“沈倦！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們是‘共犯’！你說了‘我陪你’！現在你告訴我，你可能要走了，這件事與我無關？！”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視線變得模糊。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電話那端的呼吸似乎亂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令她心寒的平穩。“有些事，不是‘共犯’就能解決的。我的家庭……有我的責任和必須走的路。”他的語氣帶着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卻又強行用理智包裹，“留在國内，對你、對我，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爲我好？”林晚照幾乎要笑出聲，眼淚卻流得更兇，“沈倦，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憑什麽用這種‘爲我好’的理由就把我推開？你問過我的想法嗎？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嗎？”

她想要的是并肩前行，是共同面對，而不是被他以“保護”爲名，獨自承擔一切，然後将她蒙在鼓裏，像個傻瓜一樣被動地接受結果！

“國内的教育資源同樣頂尖，以你的能力，考上Top2毫無問題。我們……”他頓了一下，似乎在壓抑着什麽，“我們可以保持聯系。”

“保持聯系？”林晚照重複着這四個蒼白無力的字眼，心像是被浸入了冰窟，“隔着時區，隔着大洋，靠着偶爾的視頻和郵件嗎？沈倦，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還是你家裏逼你的？”

“這不重要。”沈倦的聲音愈發冷硬，“重要的是，這是目前最合理、對所有人都好的安排。”

“對所有人都好？那對我呢？”林晚照幾乎是在嘶吼，積壓的情緒徹底決堤，“你考慮過我嗎？考慮過我剛剛覺得……覺得我們可以一起走下去的感受嗎？沈倦，你太自私了！”

吼出這句話，她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胸口劇烈起伏着，耳邊隻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聲和心髒碎裂般的抽痛。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久到林晚照以爲他已經挂斷了電話，才聽到他極其緩慢、仿佛每個字都帶着千鈞重量的聲音傳來，那聲音裏，帶着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深可見骨的疲憊與……痛楚。

“是。也許我……是自私的。”

他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