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沈弘毅”三個字,如同淬毒的冰錐,瞬間刺破了安全屋内剛剛凝聚起的同仇敵忾的氛圍。空氣仿佛凝固,隻剩下手機持續震動發出的嗡嗡聲,敲打着兩人緊繃的神經。
林晚照下意識地看向沈倦,他的臉色在燈光下晦暗不明,隻有緊抿的唇線和驟然收縮的瞳孔,洩露了他内心絕非表面的平靜。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是接,還是不接?
接,意味着可能直面更深的算計與威脅,甚至暴露他們此刻的位置和狀态。不接,則可能打草驚蛇,讓沈弘毅意識到他們已脫離掌控,進而采取更極端的手段。
電光火石間,沈倦的眼神恢複了冰冷與決斷。他對着林晚照微微颔首,示意她接聽,同時自己迅速起身,走到一旁的電腦前,雙手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了複雜的信号追蹤與監聽界面。他要抓住這次通話,盡可能多地獲取信息!
林晚照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并打開了免提。
“喂。”她的聲音盡量保持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随即傳來沈弘毅那特有的、帶着金屬般冷硬質感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自帶一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林晚照。”
他沒有用任何稱呼,直接叫出她的全名,仿佛在确認一件物品。
“沈先生。”林晚照不卑不亢地回應。
“看來,我低估了你的……能量。”沈弘毅的聲音平淡,卻像藏着無形的針,“能讓我那個一向冷靜自持的兒子,做出如此不計後果的蠢事,甚至驚動了……一些不該被驚動的存在。”
他話中有話,顯然已經知曉了實驗樓那邊發生的變故,甚至可能感應到了空間通道的崩塌和那名成員的死亡。但他似乎并未将這一切直接歸咎于林晚照和沈倦的能力,更像是在試探,在評估。
林晚照心念電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順着他的話,語氣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屬于“無知少女”的困惑與倔強:“沈先生在說什麽,我聽不懂。我隻是不明白,您爲什麽一定要逼沈倦做他不願意做的事情。”
沈倦在電腦前,對着林晚照做了一個繼續拖延的手勢,追蹤程序正在全力運行,試圖鎖定信号源和可能的竊聽終端。
“不願意?”沈弘毅嗤笑一聲,那笑聲冰冷而諷刺,“他身上流着沈家的血,享受着沈家帶來的一切,就該承擔起沈家的責任!這不是願不願意的問題,這是他的宿命!”
他的語氣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專制,仿佛沈倦隻是他棋盤上一枚早已注定路徑的棋子。
“宿命?”林晚照重複着這個詞,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清晰的質疑和反抗,“憑什麽他的宿命要由你來定義?就因爲他碰巧是你的兒子?”
“就憑我能給他最好的一切!也能收回這一切!”沈弘毅的聲音陡然轉厲,帶着赤裸裸的威脅,“包括你,林晚照。不要以爲有點小聰明,就能挑戰規則。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你和你的家庭,脆弱得不堪一擊。”
又是這一套!用她在意的人來威脅她!
林晚照的怒火在胸腔裏翻騰,但她強行壓了下去。她知道,此刻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需要信息,需要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他和“蝕”組織的勾結到了哪一步。
“真正的力量?”她故意引導着話題,“是指……‘蝕’組織嗎?還是指他們背後那個……叫什麽‘聖瞳’的東西?”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在操作電腦的沈倦,動作也停頓了一瞬,猛地擡頭看向林晚照,眼中閃過一絲驚愕與擔憂。她竟然直接攤牌了?!
這無疑是一次極其冒險的試探!如同在深淵邊緣擲下一塊巨石,試圖聽清底下傳來的回響。
幾秒鍾後,沈弘毅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上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混合着震驚、忌憚乃至……一絲難以言喻的亢奮的語調:“你……果然知道!你果然不簡單!看來,‘鑰匙’的傳聞,并非空穴來風!”
他果然知道“鑰匙”!而且,他對此的态度,并非單純的利用,更像是一種……找到了關鍵拼圖的狂熱!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林晚照繼續裝傻,心髒卻因他的反應而狂跳。她捕捉到了他語氣中那細微的異常。
“不明白?”沈弘毅的聲音壓低,帶着一種仿佛與惡魔低語般的蠱惑與冰冷,“沒關系。你隻需要知道,這個世界即将迎來一場偉大的‘淨化’。舊的一切将被洗滌,唯有擁抱新秩序,才能獲得新生。沈倦身上流淌的血脈,是通往新世界的‘門扉’,而你……則是啓動一切的‘鑰匙’。”
他的話語,徹底證實了他與“蝕”組織的深度勾結,以及他們對沈倦和林晚照的定位!他們不是簡單的獵物,而是計劃中至關重要的“工具”!
“你們這是瘋子行徑!”林晚照忍不住斥道,“引狼入室,與虎謀皮!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召喚什麽!”
“瘋子?不,我們是先驅!”沈弘毅的語氣帶着一種扭曲的虔誠,“瑪迦大人的偉力,豈是你們這些蝼蟻能夠揣度的?唯有徹底的淨化,才能讓這個污濁的世界重生!而沈家,将在新紀元中,占據至高無上的位置!”
他的野心和瘋狂,透過電波,清晰地傳遞過來。爲了所謂的“新紀元”和沈家的地位,他不惜與虛空生命體合作,将自己的兒子和無數無辜者作爲祭品!
沈倦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臉上是無法遏制的憤怒與一種被至親徹底背叛的痛楚。他放在桌上的手,因極力克制而劇烈顫抖。
林晚照看着他的樣子,心疼不已,對着電話冷聲道:“你們不會得逞的。”
“是嗎?”沈弘毅恢複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冷漠,“别忘了,沈倦還在我手裏。他的‘門扉’印記,可是與沈家的血脈結界相連。如果我願意,随時可以讓他……生不如死。至于你,林晚照,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聖瞳’已經注視着你,你無處可逃。”
他再次祭出了對沈倦的掌控和對林晚照的威脅,這是他認爲最有效的武器。
“我給你,也給沈倦最後一個機會。”沈弘毅下了最後通牒,“明天中午之前,讓沈倦乖乖回到沈家。否則,我不保證會對你那個剛剛出院的奶奶,還有你那對普通的父母,做出些什麽。至于你……‘鑰匙’,我們自有辦法‘請’你回來。”
話音未落,電話便被幹脆利落地挂斷,隻剩下嘟嘟的忙音,在寂靜的安全屋内回蕩,如同喪鍾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