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不安的依賴


深夜,一點二十七分。

林晚照在黑暗中猛然睜開眼,心髒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卧室裏一片死寂,隻有牆上挂鍾秒針走動時發出的、幾乎聽不見的滴答聲。窗外路燈的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地闆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帶。

她又做夢了。

夢裏是扭曲的灰色波紋,是那個男生蒼白臉上狂熱又恐懼的眼睛,是那句不斷回蕩的“找到你了”。最後畫面定格在沈倦背着她離開時,夕陽下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的影子。

她坐起身,抱住膝蓋,将臉埋進臂彎。冷汗浸濕了後背的睡衣,黏膩冰涼。大腦深處還殘留着被幹擾攻擊後的、隐隐的鈍痛,像有什麽東西在顱骨内側緩慢地敲。

【系統:檢測到宿主精神力恢複速度減緩,情緒波動指數偏高。建議:進行基礎冥想練習,或兌換‘初級安神藥劑’(需積分80點)。】

林晚照沒有理會系統的建議。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闆上,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将窗簾拉開一條更窄的縫隙。

夜色中的小區安靜得近乎詭異。路燈昏黃的光暈下,空無一人的小徑,靜止不動的綠化叢,遠處高層零星亮着的幾戶燈火。一切看起來都那麽正常。

但強化後的能量感知告訴她,這平靜的表象之下,有什麽東西正在滋生。

就在小區圍牆外,大約一百米左右的街道轉角處,一團極其微弱、卻持續存在的暗色能量斑點,像黑夜中一顆頑固的、不肯熄滅的餘燼,已經在那裏停留了超過四個小時。

它在觀察。

在等待。

林晚照猛地拉上窗簾,背靠着牆壁滑坐在地。指尖冰涼,呼吸不穩。符咒的倒計時在腦海中清晰地跳動着——還有不到二十二小時。

二十二小時後,隐匿效果消失。

七十二小時内,“蝕”的正式成員就會到來。

時間像一把不斷收緊的鉗子,卡在她的喉嚨上。

早晨六點四十分,鬧鍾還沒響。

林晚照已經洗漱完畢,坐在書桌前。面前的物理競賽習題集攤開着,但視線卻無法聚焦。她嘗試調用【能量感知】進行最基礎的掃描練習,這是系統建議的、能夠提升控制精度和精神穩定性的方法。

意識像細絲般向外延伸,捕捉着周圍環境的能量輪廓。

隔壁房間父母平穩的睡眠呼吸——淡白色的、代表安甯的能量場。

廚房冰箱壓縮機啓動時輕微的震動——穩定的、機械的淺藍色光點。

樓下早起遛狗的老人和興奮的小狗——溫暖的、充滿生機的橙黃色光團。

以及……

小區圍牆外,那個暗色斑點仍然在。位置幾乎沒有移動。

它在等她出門。

林晚照收回感知,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不能慌。慌張隻會讓能量波動更明顯,讓那個觀察者更确定她的位置。

她換好校服,走出房間。媽媽已經在廚房準備早餐,鍋裏熬着小米粥,香氣彌漫。

“晚照今天起這麽早?”媽媽轉頭看了她一眼,随即皺起眉,“你臉色怎麽還是這麽差?昨晚沒睡好?”

“嗯,做噩夢了。”林晚照含糊地應道,在餐桌邊坐下。

“學習别太拼了,身體要緊。”媽媽盛了碗粥放在她面前,又煎了個金黃的荷包蛋,“你奶奶早上還說,讓你晚上早點睡,别老熬夜。”

正說着,奶奶從卧室慢慢走出來。老人家穿着厚厚的棉睡衣,氣色比住院時好了很多,但走路還是需要扶着牆。

“囡囡起來啦?”奶奶在桌邊坐下,仔細端詳她的臉,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是沒睡好,眼睛下面都是青的。要不今天請假在家休息?”

“不用,奶奶。”林晚照握住奶奶的手,那手掌幹燥溫暖,皮膚上有深深淺淺的皺紋,“就是做了個噩夢,沒事的。”

她低下頭喝粥,溫熱的米粥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真實的暖意。奶奶的手還覆在她手背上,那種粗糙而溫暖的觸感,像一道微弱卻堅韌的屏障,暫時隔開了外面那個冰冷的世界。

不能退縮。

她對自己說。

爲了這樣的早晨,爲了這樣平凡的溫暖,她必須撐下去。

七點二十分,林晚照走出單元門。

清晨的空氣清冷,帶着深秋特有的、枯葉和晨露混合的氣息。小區裏已經有了零星的動靜——趕早班的上班族,背着書包的學生,提着菜籃子的老人。

林晚照将書包背帶調整到最舒适的位置,指尖在口袋裏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張已經激活的符咒。符咒微微發燙,像一塊溫熱的玉。

然後,她邁開腳步。

感知力全開。

每一步都踏得極其謹慎。她像行走在布滿 invisible tripwire 的雷區,用全部的精神力去“聽”,去“看”,去分辨那些普通人無法察覺的能量漣漪。

那個暗色斑點在她走出小區大門的瞬間,波動了一下。

它動了。

緩慢地,不疾不徐地,沿着與她平行的街道另一側,開始移動。始終保持着大約一百米的距離,像一個耐心的獵手,追蹤着獵物的氣息。

林晚照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她強迫自己保持正常的步速,目光直視前方,不要回頭,不要表現出任何異常。

轉過第一個街口,走上通往學校的主幹道。人流開始密集,學生三三兩兩,自行車鈴聲響成一片。嘈雜的人聲和雜亂的能量場形成了一層天然的掩護,那個暗色斑點的追蹤變得有些吃力,距離拉遠到了一百五十米左右。

但還在。

像附骨之疽。

林晚照咬緊牙關,加快了腳步。

七點五十分,教室。

早自習的鈴聲還沒響,教室裏已經坐了大半的人。林晚照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後背靠上冰涼的椅背時,才感覺到自己渾身肌肉都繃得發疼。

那個暗色斑點在學校圍牆外停了下來。它沒有試圖進入學校——也許是顧忌學生密集的能量場幹擾,也許是别的什麽原因。

暫時安全。

她放下書包,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斜前方的座位。

沈倦還沒來。

這很不尋常。他從來都是最早到教室的那幾個人之一。

林晚照的心底掠過一絲不安。她想起昨天傍晚,沈倦背她回家時說的那些話,想起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堅定,也想起那個男生驚懼的疑問——“你的能量場……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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