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一個宗門,雖然紅燈照從名字到治理模式,再到上面的大修士們,都很拟人。
但實際上,紅燈照确實屬于地方實力派的标準代表。
當莽象得到宗門支持開戰後,天蛇宗怎麽打,前線的三個鎮守關都穩如泰山。
什麽叫底蘊?
這就是底蘊。
但是吧,很多時候,戰争的複雜在于,它不僅僅是戰争,更是權力的博弈。
對外的博弈,内部的博弈,它們是複合存在的,完全沒有任何哪怕一絲的孤立性。
修仙者的權力本身,是實力的延伸,作爲延伸表象化特征的派系和小勢力,隻是實力的組織化顯化,本質上還是實力。
因此,當大修士們爲分配的話語權而争奪時,宗門的内鬥就必然的出現了。
在内鬥尺度下的戰争,就有了很多反直覺但又合理的點。
皮靈修在南線搞沖鋒,壓着下面的築基、練氣們去送死,就是這種内鬥尺度下的‘反直覺但合理’。
易走日毫不顧忌王氏剛死了王榮遠,就想要推王氏再送人上前線填線,完全不講大局和團結,也是‘反直覺但合理’——合的是燭照派日常打壓莽象派的理。
可王玉樓不願意輕易的低頭,低頭從來都很簡單,可袁道深當初錯的那麽離譜,搞“練氣四層意圖殺害滴水第一築基”,弄得自己如小醜一般,但老袁就是不低頭。
低頭簡單,低頭的代價,不簡單。
王玉樓在滴水洞屬于初步接近了修仙界真正的底層規則,深入的參與了修仙者組織的内部利益撕扯。
老袁是很難評,但從老袁身上,王玉樓記住了一件事——不能輕易的低頭,隻要還沒輸的徹底,就不能認錯。
在修仙界混,不是在學校做學生,學生認了錯,老師說不定還會表揚。
王玉樓輕易的低頭,王玉樓輕易的認錯、認輸,沒人會說‘王玉樓你很懂事’——或許易走日、嚴恪義會笑着摟着王玉樓的肩膀說‘小王你做得對’。
但這種‘表揚’,和最極緻的羞辱沒什麽兩樣,不,它就是最極緻的羞辱。
當王玉樓是引氣、是練氣的時候,他可以忍辱負重,但現在,他身後跟着太多人,他身上背負着太多期待,甚至是金山那樣的直接投資。
所以,王玉樓才會在兩宗前線表達出一種‘舍我其誰、潮頭勇立’的樣子,從而強化自己的籌碼。
甚至連故意給南葉轲扣大帽子,以極限施壓南葉國的方式,開啓自己在兩宗前線的改制之路,都是爲這一目的服務的。
一鼓作氣,一鼓作氣,在莽象祖師的金丹愈發明牌的時刻,王玉樓不能停下忠誠沖刺的步伐。
哪怕稍微慢點,他的身位可能就會被嚴恪義超過。
這種追求長生的方式看起來抽象,但它事實上就是此方大天地那些被構建起來的叙事謊言中,爲數不多的真法。
否則,易走日爲什麽會對從未見過的王玉樓直接出手?
否則,皮靈修爲何那麽小心翼翼的反莽象?
他們傻嗎?
他們不傻,那些隻望自己偷偷開紫府并成爲紫府地闆磚後,就能靠着仙盟的‘規矩’獲得紫府地位的人才是真的傻。
當一群懂真正的規則,又都有勢力支持、有真人乃至于仙尊支持的聰明人博弈時,博弈的複雜度就又上升了。
面對王玉樓‘所有紅燈照附庸都要按勢力築基數量派人上戰場填線’的陽謀,其實易走日是無奈的。
如果從了王玉樓的建議,那莽象不就更容易打赢了嗎?
戰敗是很可恥,但如果要爲戰敗負責的人是莽象,那易走日乃至于他背後的進賢真人都會非常支持。
可如果不同意王玉樓的陽謀,那易走日專挑王氏下手,以掌門協理身份強令王氏繼續派築基上前線送死的計劃也就施行不下去了。
想到這裏,易走日終于下定了決心。
惡心王玉樓和坑害王氏終究是小事,不能真幫莽象派把戰争打赢了,那才是真正的主動吃大虧。
進賢真人的洞天内,易走日正在向自家老祖彙報自己的應對策略。
“.不能順了王玉樓的意,前線特别功勳堂已經改制了,如果把宗門治下的築基大量的派過去,就是給莽象派送基本盤。”
易走日沒有意氣用事,給出的應對大體上至少能保證燭照派不擴大損失。
然而.
“還是要派人,很多事你不清楚,莽象前些年那麽搞,宗門治下的築基數量大大增加。
不殺一批,短期内看不到問題,但等那些築基成爲資深築基,宗門的根基就會受影響。”
進賢真人是個風流倜傥的俊美少年模樣,對中登模樣的易走日面授機宜時,頗有一種荒誕感。
“明白了,隻是老祖,能不能把嚴恪義撤下來,如今前線都是莽象的人,情況不對啊。”
易走日知道自己可能多慮了,老祖或許有其他想法,但他該提醒還是要提醒,這是門徒的本分。
紅燈照恩情大增發後,前線的戰況會更加激烈,将存在一種重塑紅燈照築基修士層利益格局的可能。
若這種可能真的實現,那易走日絕不接受莽象派爽吃的現狀。
“不用,嚴恪義和中線的很多人,馬上就會死,我已經聯系了天蛇宗的瓜真人。
前線的布防圖,天蛇宗已經掌握,隻等他們積蓄夠力量,便會發起第一輪總攻,主攻點,就在中線!
莽象現在離開了群青原仙城,不知道去了哪裏,隻憑懸篆一人,就是他親自出手,也救不了一千七百裏中線。”
易走日有些咋舌。
這就是真人層面的博弈嗎?
作爲底蘊深厚的大宗,紅燈照不可能因爲一場戰役的失敗而一蹶不振。
讓天蛇宗扯着中線撕咬一番,可以狠狠地打擊莽象派的威望,且大量清洗宗門多出來的築基,從而維持宗門的穩定。
對于燭照派而言,最好的結果是紅燈照赢,但莽象是慘勝,如此,才能充分實現‘莽象成仙尊但莽象又不太仙尊’的結果。
紅燈照利益得以擴張,燭照輕松威壓莽象,從一吃二晉升爲一吃三,爽吃。
最終,燭照派決定接下王玉樓的陽謀,同時,暗通天蛇宗瓜真人發起全線進攻,從而打擊莽象派在前線的影響力。
燭照仙尊不出世,當家的就是進賢和易走日。
他們的命令,某種意義上可以視作燭照的命令。